第五十八章 王综戴罪争功 谢郎火马冲阵 (第1/2页)

王综的人生从没有过这么大起大落的刺激！作为太原王家的人，虽然只是支脉，王综从小到大，还是过得比较如意的。族学里的严师留给王综的印象虽然不太美好，但是挨板子这种事，谁没有经历过？那不能算是挫折或者失意，只是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作料而已。基本上，二十岁的王综脑海里并没有过于惨痛的回忆。
　　
　　现在有了。
　　
　　虽然只有二十岁，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旅率，王综已经有过很多次剿匪的经历。他杀过人，也玩过反贼巢穴里的女人。那些女人，说实话，与真定城里的那些头牌比起来，简直就不能算女人，但是她们是将士们打了胜仗的奖励，是不同的。王综本来是一个有些文气的少年，但自从他与同袍一起喝酒、打架、砍人、玩女人之后，他就成了一个老兵，一个被老兵们接受和认同的旅率。他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天生会带兵的人。
　　
　　王综其实并不爱财，他盗卖粮草是为了用钱笼络住手下那些兵。作为王家这样的大族出身的人，王综很了解手里有兵才是王道。所以他经常想各种办法弄钱，分给麾下的士兵。
　　
　　现在那些士兵没有了。也许当日还没有来得及过河的那些人还能笼络住，但被俘虏的那些人，居然全部，毫不犹豫地从了贼。自己被关在牢里几天，那些人都来看过自己，他们有的磕头赔罪，说对不起旅率，有的劝旅率弃暗投明，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说一句：“旅率，咱们设法逃走吧。”
　　
　　那个窑洞不是专业的牢房，王综早就看好了逃跑的路线——土墙上的气窗虽然高，却没有高到让人没办法上去的地步；窗口虽然小，可是只要稍作修整，要钻过去不难，只要看守的人稍一疏忽，自己就有机会。
　　
　　那个可怜的、本该去挑柴的小伙子是个忠于职守的人，或者也许他压根是个死脑筋，若不是还有个聪明人与他一起站岗，自己说不定还捞不着逃跑的机会。想不到啊，救了自己的居然是那闻之欲呕的粪便臭气。真TM晦气！
　　
　　另外两个旅率，并不与自己相熟——大家都是各地派去搬运粮草的，并非同僚。只是自己一个人，要走出井陉不难，可是若有意外，还是有个帮手最好。所以顺手把他们两个也放出来，对自己是有好处的。
　　
　　现在，东面在……那边，左边那条山沟就是通井陉的路。
　　
　　“王旅率，闻得你是太原王家人，如今不回太原么？回到折冲府，若问你个丢失粮草及战败之罪，怕于性命有碍啊。”
　　
　　“二位老兄不也一样？二位何须遮掩？回了折冲府，固然要问罪。丢失粮草、损兵折将，是大罪无疑；可将反贼要刺王杀驾的消息带回去，却是大功，此番回去，是福是祸尤未可知！若回了太原，那可就是畏罪潜逃，虽有家族庇护，此生却难以出头了。就是在族中，顶着个不堪造就的名头，如何做人？我岂肯如此窝囊！”
　　
　　“王贤弟说的不错，此番回去，我等若是不死，来日得了功劳必然受赏。好机会啊！你我当加快脚程，若是迟了，只怕那反贼过了境，大功劳可就飞走了。”
　　
　　两日之前，朔州。
　　
　　谢映登和麾下的六百来人正在赶着那两千匹战马向北奔逃，他屁股后面，驻守马邑的鹰扬府校尉刘武周已经追了一天一夜了。
　　
　　两千匹战马奔跑起来，尘土高高扬起，几里外都看得清，骑在马上奔驰的人，想少吃点土是不可能的。天上老大的日头晒得毒，汗水、油脂和着泥土覆在人脸上，又被人的手背、袖口擦得黑一块黄一块。平日里外形俊朗的英武小生神箭谢将军，现在真是灰头土脸。
　　
　　“将军！刘武周的人又追上来了，已到了身后三里。”
　　
　　“无妨。你等继续望东北去，某再截杀一阵。”
　　
　　“将军小心！”
　　
　　“去吧。”
　　
　　谢映登不再啰嗦，手一招，数十骑精悍贼众随在他马后朝着追兵冲过去。
　　
　　“嗖嗖嗖！”临敌不过三发，强如谢映登这等神箭手，骑在奔驰的马儿上能在接敌之前连射三箭，且箭箭不落空，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不但如此，他还能从容地挂弓、持槊。说时迟那时快，对面的敌人刚刚举起兵器，便被谢映登手中马槊刺中，登时落马气绝而死。
　　
　　有箭法如神、武艺高强的谢映登作为箭头，瓦岗寨的贼众将匆匆追来尚未摆好阵势的官军队伍轻松凿穿。穿透了敌阵，跑出去五七十步，谢映登挽缰驻马，转过头来，喝到：“兄弟们，随我再杀一阵！杀！”
　　
　　马队再次加速、冲进敌阵、就有几具尸体飙着血落马、还有官军脚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马儿拖着飞奔……
　　
　　敌阵又一次被凿穿，一点悬念也没有。
　　
　　屡立战功、武勇过人的刘武周很想亲自去出手拦住谢映登，但是他还是没有这样做。一来谢映登箭法如神，自己已经见识到了。一天来被谢映登一人射死的官兵就有上百，不管是试图正面拦截的，还是在侧面以弓箭骚扰的，都没能躲过谢映登追魂夺魄的一箭。这个人的弓箭太可怕了，刘武周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二来，自己同谢映登的目的是不同的，谢映登追求的，只是要把战马送回河南地，他麾下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使谢映登受了伤，他的队伍也还是会亡命奔逃。而自己要做的是指挥部下拦截对方，至少，要拦下那些马。没有失去指挥的队伍是无法相互配合的，自己必须呆在指挥位置上。刘武周不怕拼命，但是现在的情况，拼命只对那些正在逃跑的反贼有利，对自己是不利的。
　　
　　所以刘武周只能看着麾下骑队一次次被谢映登凿穿，然后收拢队伍，再次追上去。他要做的就是像一帖膏药一样贴在谢映登身上，谢映登毕竟人少，等他需要在保全战马和保全麾下士卒的性命之间做出权衡的时候，刘武周就有机会抢回那些战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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