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伯伯菱真好吃 丹顶鹤真好看 (第2/2页)

李秀成呵呵笑得好憨厚，语速极快地道：“报首领，前方水路畅通，高邮县城附近并无官兵大队，也无大股反贼。”旋即一溜烟跑了。
　　
　　“高邮鸭蛋，与这邵伯菱角、安宜荷藕并称运河三宝，这鸭蛋色细而油多，更难得者多有双黄，不可不尝。”梁大郎表面上是个暖男文青，其实骨子里也是个吃货。
　　
　　“大郎，不妨拿些钱，多买些咸鸭蛋，平日里也可给老人孩子添些油水。”梁大郎现在是吴山军长史，主管钱粮，故而老宋如此吩咐。
　　
　　“大兄放心。”
　　
　　夜间行船，白日里休憩、打鱼，这一路风平浪静，吴山军这几日的生活竟颇有些宁静安详，人们脸上尽是笑颜，流离失所、背井离乡什么的，在这些以船为家的人而言倒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船到樊良镇，梁大郎带人上岸购了数百斤咸鸭蛋，老宋与裴九郎也上去逛逛。
　　
　　樊良镇，就在石梁溪和运河交会处。这里南通扬州，北达楚州，西到天长，东至射阳湖，大业中置高邮县治于此。镇中多有邸店、货栈，南北客商云集。太平时节，每日里码头上货船挤挤挨挨、多少脚夫力把在这里讨生活。如今盗贼蜂起，道路不靖，客商少得多了，可萧条的街市上还是有不少商铺、车马、脚夫，从他们的脸上，看得出年成不好，但看他们心有默契地讨价还价、熟门熟路的进货出货，却依稀可以想见商埠往日的繁华景象，毕竟，无论怎么群雄并起烟尘滚滚，老百姓总还是要想办法吃饭的。
　　
　　听说粮食、布匹这些生活物资远比从前价高，老宋心说这也难怪，陆路走不通，商人们只能走水路，可水路也不太平，要不是反贼多不是吃水上饭，要不是此处乃是运河上的枢纽重镇，恐怕就不仅仅是价高，而是有价无市了吧。
　　
　　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众人归舟，遁入三十六湖。人们不会知道，刚刚逛过的小镇，在很多年后，会沉入高邮湖底，再不复往日喧嚣，千年后它才会被人们发现，才会告诉人们，这里曾经见证了开皇盛世，也见证了隋末烽烟。
　　
　　三十六湖，顾名思义，是三十六个小湖泊，不过古人向来喜欢三十六啊、七十二啊、一百零八啊这样的数字，好像六的倍数特别吉利特别高大上似的。具体是几个湖泊，老宋当然不会无聊到去数数看。这些湖泊会在将来黄河夺淮泛滥之后汇聚成大片水域——高邮湖，现在嘛，还是一个个较小的…比公园里的人工湖大不了多少的水塘——至少老宋是这么认为的。
　　
　　水域面积小，那么很自然的，深度恐怕也不会太夸张，湖中的各种水生植物——菱、荷之类的生长得很茂盛，不过因现在是深秋时节，已经逐渐枯萎，湖边多有滩涂、沙洲，遍生芦苇。
　　
　　远处传来几声清唳，声音高亢而清亮，这是…鹤？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文青裴九郎出口成章，老宋表示听得懂，但是鹤和鱼还算有些联系，和他山之石有一毛钱关系么？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另一个文青梁大郎随口应和。话说自从裴九郎上了贼船，老宋总能见到这两个讨厌的知识分子用这种不明觉厉的方式装逼，唉，自己的档次实在不够掺合啊。咦？合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话是这里来的？初中的时候背过的有木有？
　　
　　渔船轻快地滑行，绕过一片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只见那边岸边沙洲上，十几只白鹤正翩翩起舞，中间两只，不时引颈鸣叫，引得群鹤纷纷应和。一时水面映出白羽，满天尽是鹤声。
　　
　　“鹤舞白沙，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老宋可算是在文化人面前装了一回逼，你不见两个文化人听了此句，顿时一脸“与我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可是你这样把广告和主席诗词随便搞在一起真的好么？
　　
　　裴九郎道：“大兄心胸，包容万物，大兄眼界，豁目开襟，我不能及也。”
　　
　　梁大郎道：“我等如今不伏拘管，啸聚遨游，也可说是自由之身，恰与这白鹤是同道了。”
　　
　　三人开怀大笑。
　　
　　“伯伯伯伯，大白鸟，长脖子大白鸟。”
　　
　　“小囡囡，那个不叫大白鸟，那个叫做丹顶鹤。你看看它，头顶是不是有块红色？”
　　
　　“嗯~头顶有红色，翅膀有黑色，尾巴也有黑色。”
　　
　　“对呀，因为头顶红色像丹砂，与白鹤不同，所以啊，它就叫丹顶鹤。传说它可是仙禽哦，象征着吉祥、长寿。囡囡喜欢丹顶鹤吗？”
　　
　　“嗯，囡囡喜欢，丹顶鹤真好看。伯伯，什么是仙禽啊？”
　　
　　“仙禽啊，仙，就是神仙，禽，就是家养的鸟，仙禽嘛，就是神仙家里养的仙鸟啊，所以它才能给人们带来吉祥嘛……”
　　
　　“哦，囡囡知道啦。丹顶鹤是神仙家里的鸟，好厉害。”
　　
　　“嗯嗯，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