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伯伯菱真好吃 丹顶鹤真好看 (第1/2页)

夜色中，一队渔舟默默地在淮水中行进，自后方看去，一串灯火缓缓移动，那是每条船上点起的为后队指路的信号。
　　
　　老宋、梁大郎和已然葬身火海的裴县令坐在舟中，小酌闲话。
　　
　　“裴兄此番弃官从贼，这赌注可是下得不小。不说人物才情，就凭裴兄这果断性情，来日当成大事。”老宋半是恭维半是调侃。
　　
　　“大兄所言极是。若说我这获罪县丞，受人凌迫，不得已而从贼，还是个从犯。裴兄一县之长，名门之后，竟然开门揖盗，造反从贼，呵呵，其罪当真不小。莫非真有‘彼可取而代之’之意？”梁大郎跟着老宋也学坏了，从前他可不会这样取笑人。
　　
　　“县丞也好，县令也罢，若不是天下不靖，烽烟四起，你我凭借胸中才学，自可保境安民，造福一方。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高冠紫服。唉~时不我与，今日便不开门揖盗，焉知明日不会战死城头？梁兄说我造反，是造反不假；若说从贼，我看只怕未必。自古成者王侯败者贼，以大兄之眼界才能，岂可与那等草寇相提并论。”
　　
　　裴因对着老宋一拱手，又道：“海陵县令裴因已死，某乃河东裴志裴九郎，今欲追随大兄远赴蛮荒寻回良种，虽九死而不悔。河东裴九，拜见大兄。”
　　
　　老宋见说，也敛容庄重一揖：“得九郎相助，某之幸也。自此你我风雨同舟，便是兄弟手足。”
　　
　　梁大郎也揖道：“风雨同舟！”“风雨同舟！”
　　
　　宋大郎麾下反贼的特点是，夜行，晓宿。天一亮，船队无声地滑进邵伯湖东面的芦苇荡中隐藏起来。
　　
　　邵伯湖，又名棠湖，在江都之北。湖水清冽，水草丰美。
　　
　　时值寒露前后，湖中邵伯菱已是成熟待采。老宋的船队来的正是时候。
　　
　　芦花飞舞，船摇，水荡。远处菱塘里传来婉转歌声。渔舟在菱叶中缓缓划过，舟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卷起衣袖，挽起裤腿，露出健康而年轻的肌肤，她们唱着歌儿，把手伸进水里，采摘菱角的动作轻盈而熟练。间或有人扬起手，向同伴展示手中格外肥硕壮实的菱果，引起阵阵笑语。
　　
　　“江淮地方人喜欢唱《采菱曲》，吴侬软语，听来格外悦耳。”裴志道。
　　
　　“秋日心容与，涉水望碧莲。紫菱亦可采，试以缓愁年。”梁大郎望着远处那水天一线，口中缓缓吟哦。
　　
　　“呵呵，大郎好记心。梁江淹的这首曲，文辞清丽，颇有可观。”裴志是行家，这就找到共同语言了。
　　
　　“哦？我是不晓得这些文人典故，听来这曲还是大郎本家所作，二位便赐教一二可好？”老宋心说哥并不曾听说过姓梁的有名诗人，哥认识的诗人都没出生呢。
　　
　　“哈哈哈哈哈”二位文化人齐齐笑翻，老宋心说哎呀，出糗了。
　　
　　“大兄果然诙谐。那梁江淹者，乃是梁朝姓江名淹者也，并非某本家梁氏。”
　　
　　“想必大兄不甚在意这些个小事吧。”裴志道：“江淹字文通，济阳人。历宋、齐、梁三朝。曾任御史中丞，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少孤贫好学，早年即以文才名世，其诗作幽丽精工。著有《江文通集》。晚年，安于享乐，不思进取，才力衰退，人谓‘江郎才尽’。《采菱曲》乃是南朝乐府，多有人以此曲作词吟唱。适才大郎所吟即是江淹所作。”
　　
　　“哦，原来如此。若说‘江郎才尽’，这话倒是耳熟，却原来便是这位。受教了。”老宋一揖，二位文青又是逊谢不已。
　　
　　说话间英娘端着一盘煮熟的菱角过来，身后跟着超级可爱的小囡囡，边跑边喊：“伯伯伯伯，婶婶煮了伯伯菱，可好吃了。”
　　
　　“伯伯菱……”
　　
　　“哈哈哈……”三个男人一阵捧腹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英娘也掐着腰捂着嘴忍俊不禁，只有懵懂的小囡囡不知道伯伯们在笑什么，小手还举着白嫩嫩的菱肉。
　　
　　“啊呜~嗯~真的很好吃呢，囡囡喜欢吃吗？”
　　
　　“嗯，喜欢。伯伯，你们多吃些伯伯菱，那边婶婶们采了——”小囡囡做个很大很大的手势“好多好多伯伯菱。”
　　
　　“哈哈哈这小囡囡太可爱了，实在是噗哈哈哈忍不住啊~”
　　
　　“嗯哼。”老宋捏了捏小囡囡的脸蛋，“乖囡囡，伯伯这就多吃些，去跟婶婶玩吧。”小囡囡点点头牵着婶婶的手蹦蹦跳跳走了。
　　
　　“伯伯菱，真是好名字。”
　　
　　“是好名字你们还笑，笑得我家宝贝囡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若依我说，‘邵伯菱’这种名字你叫一个小孩子哪里记得清，还是‘伯伯菱’好，又好吃，又好记。”老宋毫无原则地表示宝贝说得都是对的。
　　
　　晚饭前李秀成来了，怀中摸出几个鸭蛋献宝似地排在老宋们的案几——一方青石之上。
　　
　　“小子，哪里偷来的鸭蛋？”老宋见这厮神神秘秘的样子不免要多问一句。
　　
　　“首领怎么冤枉好人，小子哪里是那偷鸭蛋的小贼，要偷，就去县城仓库里偷粮食兵甲。”
　　
　　“哈哈哈哈……”
　　
　　“小子，你故意的？”故海陵县令裴因的在天之灵表示绝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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