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静能和尚 (第2/2页)
清兵上前问他为什么要被人砍头,吕善青照着叔叔临终前交代的话复述了一遍,清兵又问了几句,他也对答如流。清兵拿刀划开了绳子叫他稍等,处理完尸体后立即送他回学府。他眼看叔叔和长期相处的兄弟们的尸体被抛在一处,最后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硬是没流下一滴泪。
当时学西洋文化的学生毕业出来后都能到各个部门从事自己的专业特长,这也是向西方学习的进步之处,所以清兵也很照顾这个学洋人文化的“学生”,没过于盘问麻烦他。清兵收队时吕善青就找了个空隙溜走了,清兵也没去追查,可能清兵即使觉得他不对劲也不会太过认真的,一个要被义和团杀头的人又怎能兴风作浪呢?
后来义和团运动宣告失败,虽仍有些小的地方性组织打着这个旗号做些捣乱的事,但终究也没起过什么大风大浪。吕善青看义和团失败,又发觉清廷气数已尽,不知中国以后又会怎样,自知以一己之力也无什么大的作为,于是剪掉了自己那根粗黑的辫子,留了一个油亮的光头,遁入了空门。
他师傅为他取法号静能,虽说他是真当了和尚,可他当时毕竟年轻,前两年还呆得住,可日后再也不愿修佛悟禅,反倒喜欢到处游历,交些三教九流之人,学些旁门左道之术。他师父见他能文能武,其实心下也喜欢,但是知道他罪孽深重,日后也不是成佛的料子,所以准了他做云游僧人。
一个初秋的某一天中午,静能在豫北遇一老者,老者有些疯疯癫癫,走到静能旁时突然脚下一滑,扑向静能,被静能一把扶住。老者看了看静能疯笑着说:“你啊,命里无红颜!”静能也笑说:“你说得好!俺乃秃顶和尚,四大皆空,别说红颜了,丑妻、恶妾、老婢一个都没有。”
路人听了也都笑那老者,还和静能说,老头每天都是疯疯癫癫,还推算什么过去未来,又不准,理他做什么?老者却死拉住静能不放,说:“千金难买早知道,我帮你推算一下你的过去将来,你看现在赤日炎炎,只要请我一顿酒水帮我解了渴,千金我就不要了。”静能也有些饥渴,他看这老者性子倒也直率,也不管路人是否看他笑话,拉了老者就往路边一酒馆去了。
这酒馆里头一个客人正似说评书的一样,引得大家都朝他观望,他摇着扇子对众人说:“你们也不看看局势,大清的辫子是能随便弄断的吗?梁启超、康有为他们,多有学问的人,弄断辫子了吗?湖北闹了场小革命,居然就有些傻子学生跟着剪发,早些年他们就是洪秀全的奴才、走狗,都要被剁头、被诛九族的;就是现在,康熙乾隆这些老皇帝的魂儿也要来掐死他们。”
那酒保挺想表现一下自己,接着这人的话说:“王、王少爷,您、您瞅我这根辫辫子好、好吧?我娘说,我的命,就、就沾着这、这辫子的光,肯定能,生个儿子,日、日后做官的儿、儿子。”王少爷一脸不屑,啐了酒保一口说:“你大爷的你就这个追求?最好生一没蛋的儿子,直接送皇宫里头给皇帝老子*丫子去,也少了净身的苦。”酒保一脸苦相,求神一样对王少爷说:“千万别、别这么说,爷您、您是金口、口玉言,我儿、儿子的命,可得拜托,您的吉祥话儿呢。”
王少爷朝酒保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把自己那根发黄分叉的辫子从脑后甩到了面前,冲那酒保说:“瞧瞧,仔细瞧瞧我这辫子,是不是发黄啊?这叫贵族之黄,王者的颜色。你再瞅你那根,乌黑的!黑代表什么知道吗,代表你这辈子都只能在泥里儿刨食。”两句话,说得众人都抓着自己的辫子看,而酒保那张脸早已拉得快掉到了地上。
这时酒保看见静能和那老者进了店门,突然找到了自我的平衡点,上前一把抓住老者就往门外推。静能左手对着酒保就是一记大耳刮子,打得酒保扑在了一张桌上,酒保见静能五大三粗,忙说:“长老您怎么随便打人呀?”原来这酒保也不口吃,只是和地位“崇高尊贵”的对话时有些须紧张。
静能和尚也不理他,扶着老者就找了张位置坐下。酒保又上前说:“长、长老,这、这老头是、是个疯子,我、我们不、不卖东西他的。”静能猛地一拍桌子,酒保连连往后退了两步。静能问老者想吃什么,老者笑咪咪说要吃牛肉,要三斤,酒保忙插嘴说:“如、如今兵荒马乱的,我、我们这、这里早、早已没牛肉了。”
静能又猛地站起,朝着酒保走过去,酒保一步步退缩着问:“长老,长老何事?”静能大笑:“俺刚扇得轻了,怕你不知俺手上的真实斤两。”酒保吓得弯腰作揖说:“知道了,真知道了,早已经知道了!”静能说:“你大鱼大肉拿来吃,又不少你钱,你为何说没有?”酒保一看并不是想揍他,连忙站直了身子笑说:“有,都有,长老要什么有什么。”然后小跳着去准备菜肴了。
老者与静能说:“可知唐朝有‘*’?”静能点头,发现老者此时神态并不像疯癫者。老者又问:“那么*测算得准,我说推算将来你可信?”静能听他这么一问,也觉有理,就又点了点头。老者叹说:“我知你幼时丧父丧母,你父有一弟,即是你叔,养你长大,教你成人,不过现在也没了。”
静能大诧,心知遇上了高人。老者继续说:“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我知过去将来的本事怎能暴露给这些凡夫俗子看,常说天机不可泄露,我同你有缘,今天就泄露一条天机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