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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换一个地方,移到双庆市第一精神病医院,精神科诊断室。
一个一直低着头,随时随地戴着墨镜的女子:我有病。
医生:你怎么知道自己有病?
女子:那,你有没有病。
医生:废话,我当然没病。
女子:喝醉的说自己没醉,有钱的说自己没钱,有病的说自己没病……
医生微怒:你才有病。
女子:嗯,我刚说过了我有病。
医生:停,让我捋一捋思路,咱们到底谁有病?
女子:都有病吧。
医生:得,没病都给你忽悠病了,跟小品演员似的,你既然这么执着,硬是强迫说自己有病,给你定个强迫症,开点药,拿了赶紧走人。
女子:自以为是,你们了解什么是强迫症么,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过强迫症患者的心声?
时间往回推,退到学校附近的邮局,送终人跟郝在此不期而遇。
郝收好贺卡,送终人取好包裹。郝就“好漂亮的贺卡,小女生送的吧”回答他:我女朋友送的。
贺卡从另一所学校寄来,郝以前的学校。
送终人:听说你是被以前的学校开除的?
郝:谈恋爱,因为不顾及影响,谈了场全校皆知的恋爱。
送终人不禁大笑:学生学生,学生的目的就是学习人生,恋爱是人生的一部分,恋爱也需要学习,学生谈恋爱是很应该的嘛。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谈恋爱了。郝对眼前陌生的送终人刮目,转念想到现实。你说我是不是很没有用阿,每天只能躲在楼顶,趁第二次上课铃声响完以前,尽量长时间的给女朋友打电话,以此来保持联系。女朋友一个人留在原来的学校,一定很孤单。
老石桥上,尚婉婷坦诚以往,把“我好像病了”的始末娓娓道来。
送终人终归得以一窥尚婉婷细腻而深邃的内心世界,这是望远镜所看不到的。
时间再往后退,回到一开始。
教学楼,六楼,教室内,成绩排行榜前,尚婉婷倏然昏倒。
看到成绩排名的那一刻,我霎时溃不成军,一直努力守护的第一,坚如磐石的第一,突然就没了。挫败感,强烈的挫败感令我当夜无法入睡。自己也不料反应会如此剧烈。
我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第一,从未遇着这样的境况。我祈祷这一切是假的,可所有都真实得叫人胆战心惊,没有半点虚构。我满脑的为什么,怎么了,不停回想考卷,哪里出了错,具体败在哪道题。不甘心、惶恐、焦虑。
毫不夸张,我的世界从那时开始了凌厉变化。
很多东西变得不确定、不安全。脑袋也仿佛不再听从使唤。
我上课走神,老觉得郝在背后注视我这个手下败将,不管郝出于什么目的,都使我极不自然。为了确认郝是不是在看我,我不断地回头偷看郝。
我企图下课后近距离观察郝,可当他即将与我相向而过,我莫名感到害怕,一心只想逃避,灰溜溜地往楼梯下面钻。
而一旦正面遭遇郝的目光,我会不由自主地脸红,不是喜欢一个人的那种脸红,就是纯粹的不敢直视。想到郝也可能注意到我的脸红,恶性循环,脸越来越红。
对,我非常畏怯郝的目光,正如胆小如鼠的逃兵不敢直视强大的敌人。
其实,我知道从头到尾郝根本没有看我,一直都是我眼角的余光在不受控制地反复确认他是不是在看我。
我的这种确认毫无意义可言,我却深陷其中疑神疑鬼。
每天在教室走廊碰到郝,真的只是巧合,不是设计好的邂逅。
我走不出宿舍,一直在确认马尾是否居中,衣领、衣袖两边是否对称,整件衣服是否干净。我不停地检查、确认。吊车尾误以为我是在打扮。
对于门,可谓亲情有独钟,老是怀疑没关好。门就是个黑洞,我走了又被吸回来,再三折腾,直到时间快耗尽,第一声上课铃响,不得不离开。我从第一个出宿舍变成了最后一个。
跑去教室的途中,心里无中生有地臆想,门是开着的,有小偷趁机进入,偷了宿舍里所有的东西,我的,室友的,损失惨重,室友们围着我责怪……越想越离谱,我在脑中无限放大负面后果。
我脑子很乱,不明白这些事情的逻辑关系,谁主谁次,理不清楚背后的内在因果。
我最想确认的是物理第六题。那套让我第一次输给郝的试卷,我一直耿耿于怀,一直想,一直对比捉摸,考试时没做全对的物理第六题,我断定它就是拉开我跟郝差距的罪魁祸首。
事后懂了全题,但总是隐隐觉得还差什么。
我纠缠于很多无足轻重的小事,用去大量时间,只好改变题海战术,减少了做题量,加强了对单道题理解通透的要求。在哪里跌倒,就在那里爬起来,我不能输,在考试上,在成绩上,决不能输给任何人。
我对每一道题强制完全理解,百分之百记住。
那道题我越想越觉得还差什么,具体差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决定去问郝,看一看郝怎么理解,解题思路又是怎样的——尽管我心里特别不想去。
郝的理解说来跟我的并无多大偏差,我却不想放过每一个细节,就算是吹毛求疵,我也要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此后,我在脑中不停地咀嚼复述郝说的每一个字,怕记漏了什么,还担心忘记,担心不久之后,万一又考到那道题,自己又不会做,鬼使神差,我就又去了。
我只是想反复听到郝告诉我思路答案,我需要这样的反复确认,才会有安全感。
我很清楚那道题实际很偏,而且过时已久,再一次考到的机率很小,我这么偏执纯属杞人忧天,还耽搁了学习其他的时间,得不偿失。
时间开始失去有效利用,我开始慢性自杀,内心很是焦急。
不能直视郝这个问题,我必须得克服,不能这么一直懦弱地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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