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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一个荒谬的办法,我对画画还算拿手,把郝的头像画下来,先练习对视画中他的眼睛,再去应付真人。于是乎,不停地画,不停地练习直视,不停地继续偷看。
我画在课本的空白处,是为了方便掩人耳目,要是暴露了,误会势必加深,大家更是要添油加醋地扩散是非。
以前,在走廊,我想对郝澄清,我不喜欢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道谢。
又失眠的那晚,我产生了一个卑鄙的想法,我想让郝彻底离开我的视线——请求郝再次转校。
想法歹毒,但是我真的找不到别的办法,这么速效,这么一劳永逸。
我变得不可理喻。校服上的一个小锈斑,无论搓洗到何种程度,自觉有肉眼看不见的小分子残留其中,我要达到绝对的复原。马尾辫无论怎么扎,都觉不够纯正,不够刚好居中,索性就扎一个斜马尾,故意给它偏离,心里反而好受一点,奇怪的事情。
在食堂,我有了单独跟郝说话的机会,郝就坐我对面。一开始,郝就说,请我以后都不要再问他同一个问题。我们相对沉寂很久,也许是为了打破尴尬,亦或是想打消我喜欢他的念头,郝开始很愉快地说起他的女朋友。看得出来郝很爱他女朋友,他口中的女朋友对他也很好。
令人窒息的咫尺距离,可悲的是,我在郝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我埋着身子暗暗挣扎,我完全失去自信,没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成绩仍旧是一落千丈,排行榜我都不敢再去查看。
不知道郝的女朋友圣诞节要来,要是知道,我就不会选择今天再去找郝。跟随郝到河边,二人你侬我侬,我怎么也狠不下心说不出那荒唐的请求。
更主要的是,我依然不敢直视郝,就算是闭上眼睛也开不了口。
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优柔寡断,无地自容,我只得立马逃遁。
我恨我自己,也只能恨我自己。
闲言碎语早就如瘟疫一样越传越开,真相被掩盖得面目全非。
吊车尾、大家,都不可说。
之前,班主任问过我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困难,在办公室,有那么短暂的一刻,我很想对班主任和盘托出所有的烦恼,我没说。事后证明,班主任也沦陷到表象制造出来的假象当中,不能指望。
我试过用原始书信去解决问题,刚写了开头,被母亲撞见,并开始断章取义,认定是情书。家人是我最后的依傍,我背水一战,告诉了母亲,期待母亲会懂。可母亲看到书本上郝的画像,都不再肯听我说完,不再相信我,不再给我解释诉说的机会。
我压抑已久的心声,在母亲看来竟是谎言。
罢了,就算我说完整个事情,母亲也未必会相信。我彻底的无人可诉。
余光、扎马尾、整理衣物、关门、害怕忘记、不停检查、确认……这些事情,自知无意义,内心也极力抵抗,但始终无法自控,忍不住还是要去做,不做焦躁不安,做了停不下来,这到底算什么。
我是不是已经疯了。我百口莫辩,无人能解,我失去所有依傍。
现在,你是我唯一的聆听者。
尚婉婷的泪痕已静静风干,黑沉沉的夜里,老石桥上长时间的并坐倾谈,催人肝胆。梗塞在心里的异物被清空放逐,但尚婉婷知道,这是短促的,梗塞还会不停重生。你真的相信我所说。
送终人笃定:阿,相信,真的相信,你受苦了。
眼泪是止不住的心灵伤口流的血。送终人相信眼泪。要是一个人的眼泪都是假的,那么这个人就只能去做演员,罚他演一辈子的戏。
尚婉婷惊愕着面向送终人,仿佛云要开雾要散:你知道些什么,我该怎么办。
送终人被寄予厚望。
他也犯难,再点了一支烟:很抱歉,你高看我了,相信并不代表懂得,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不太明白。只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叫郝走也不是办法,不是一个郝的问题,郝走了,迟早还会有下一个郝出现。
尚婉婷又暗淡下双眼,情绪跌宕起落,隐隐泪光,又不争气地呼之欲出。
沮丧、无助、恐惧、迷茫,孤身一人,不知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自己。
身后斜上方,桥头一枝遗世独立的玉兰正破冬争艳,洁白如雪。而真正的雪,呈细微颗粒状,在此时无端地簌簌而下,携带着逼人的阴冷。
这里历来很少下雪。坠到尚婉婷细长睫毛上,幻化为冰凉液体,融入她的泪水,顺着面颊潺潺流泻。
没辙,送终人使劲儿揉起眼睛,嘴里竟酝酿着呜咽哭声——永远也无法预判他的下一个举动,他在以毒功毒呢。
尚婉婷:你干嘛。
送终人:不能逗你笑,只有陪你一起哭了。
一语惊人。尚婉婷:你,你别,这样实在不符合你的形象,你看你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
送终人依旧较着真儿揉眼睛,还是没有,太拙劣了,根本演不了悲伤。
尚婉婷看着送终人这个失败憨笨的演员,不得不哭着笑了。
送终人也跟着乐呵呵地恢复自己的笑声。情感收放自如,喜欢爽朗大笑。
那笑声,犹如寒夜里的篝火,有一股温暖人心的力量。
白云苍狗,返校时间到,尚婉婷起身草草与送终人道别。无论个体有再大的变故,也得服从集体的浪潮。学校要关校门,容不得单独个体流浪在外。
送终人把包裹塞给尚婉婷,她回到宿舍偷偷拆开,里面内容殷实,是药,主要为百优解,适应症之一,强迫症。
事后,尚婉婷网上的提问有了回复,你这就是强迫症。回复者名为“囤积者”。
强迫症。送终人不太明白,为何又会有药,这药是否管用,他的来龙去脉不知,目的不知,疑问重重。
也顾及不了那许多,尚婉婷急需有所转变,再者,经过反复认知,送终人看起来,已经不像是坏人。
记得临别前,尚婉婷对他说,谢谢你借我当前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