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子有情 (第1/2页)
今天吃饭的人太多,周永秋跟郝友黔一直忙到很晚,收了摊以后,见天色渐黑,两人也都懒得再出去,索性在门外就地摆了个小桌,郝友黔做了三两个小菜,开一箱啤酒,就地上盘腿对喝。
本就是生死与共的弟兄,酒桌上也都无话,各喝各的,喝到一半的时候,郝友黔大概是有些微醉,忍不住话多起来,只见他眯着眼睛,往嘴里丢了块肉,笑骂道“这日子过着,就他娘的舒坦。”
周永秋闻言一笑,砸过去一颗花生米“方晓茹搞定啦?”
“你猜。”
“猜你妹,你要不奔着结婚,就别折腾人家。”
郝友黔心下一沉,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脸上更红,只听郝友黔咕噜咕噜灌下一大口酒,黯然说道“她是个好娘们儿,我这不正在努力赚钱嘛。”
周永秋揭开瓶盖,又给郝友黔满上,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她要真在乎你,就不会管你要太多。”
郝友黔点点头“我懂。”说完这句,郝友黔又给周永秋满上,轻声笑道“那时候我还小,觉得是自己的女人,就不能委屈了,哪怕自己不吃不喝,也要让她过的舒坦,现在想起来,真不懂事儿。”
周永秋闻言眉头一皱,笑问道“怎么说?”
郝友黔深吸一口气道“真爱你的女人,何尝不跟你一样,哪忍得下心看你为她受罪,于是我越是折腾,越是给她太多的钱,她就越是不把我当回事儿,我便越是想要搞更多的钱,最后才走了岔路,掉笼子里去了,我还记得警察抓我的时候,她哭得满地打滚,一边哭啊,一边骂,说我是畜生,说我是条狗,是陈世美负心薄幸。”
郝友黔咧嘴微笑,却多的是苦涩跟凄凉,只听他轻声说着“回头一想,狗都比我大气,起码知道饭比屎香,我哪里明白,原来我郝友黔,才是她最值钱的东西。”
周永秋不语,轻轻拍拍郝友黔肩膀“你懂就好。”
“行了,我就喝多两口酒,胡话多了,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好得很。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你说。”
“你真打算放过商权?”
周永秋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头说道“还在秘鲁的时候我恨他,看到望秋的时候我更恨他,去过商家大宅以后我恨不得杀了他。”周永秋黯然一笑“可是又能怎样?这一恨恨了五年,也够了。我所设想的一切,都他娘的是意淫,我一件也做不出来。”
周永秋说罢,喝下一大口酒“我不能让蓉蓉失去爸爸,不能让望秋没有外公,商权老了,我不去弄他,他又能祸害多久?况且现在的生活,我周永秋知足了。”
郝友黔点点头,不再言语。
周永秋又撬开一支啤酒,继续说道“咱老老实实赚钱,买房,结婚,将来有了小孩儿,我们就哪里也不去,让他们青梅竹马,健康的长大,要是调皮了,你舍不得弄,就给我丢来,我要舍不得弄,也给你弄去,往死这打,不打不成器。”
郝友黔举起酒杯大笑“行!”
郝友钱的命是他爹妈给的,但他郝友钱的后半生是周永秋给的,周永秋躲着狱警日夜苦熬的日子至今记忆犹新。
周永秋靠着一部破手机把五块钱炒到两百万的时候,本可以出狱,但为了带走张小山跟郝友钱,周永秋毅然怒砸两百万,将全副身价押了下去,无疑是要了他周永秋的命,周永秋渴望自由的程度,绝对不在张小山跟郝友钱之下。
那些个侧夜难眠的夜晚,三人几乎就没合过眼睛,轮流盯着那台高价买进的山寨手机,望着股线起起落落,当最终涨停的那一刻,他们知道,这该死的铁笼子,将再也关不住自己。
在那个血腥如游戏的地方,这些勾当,足以让周永琪死上几百次,所以,郝友黔跟张小山今天的安逸生活,都是周永秋用命搏来的。
直到夜深的时候,郝友黔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忍不住说道“上次去了周家,你妹夫貌似对你挺好。”
周永秋轻声说道“该来的躲不掉,有你跟小山,我怕什么?”
郝友黔举起酒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饭馆生意依旧红火,今天忙了一个上午,直到过了饭点,人才慢慢少了,周永秋跟郝友黔正在盘算今天的账目,门外突然来了个女人,自顾往门口那张饭桌上一坐,开口问道“有吃的吗?”
周永秋闻言一笑,客气的回了一句“有,您要吃什么?”
周永秋这一抬头,整张笑脸都凝固了,就像京剧里的花脸,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又抽又乱,都不像个人。
周永秋见这女人秀发披肩,脸蛋通红,双眼炯炯有神,若不是她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当真看不出疲态。
“想吃什么?”
女人微一抬头,见那人一脸黝黑,坑坑洼洼却依旧轮廓清晰,那一双眸子浑浊不堪像历经了几个世纪的沧桑跟风尘,按着账簿的双手,一边少了一根小指,这个朝思暮想的男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女人双眼朦胧,望着周永秋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良久,方才哽声问道“有什么吃的。。。。。。”
“清蒸河鱼,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周永秋一连串叫了十几个菜名,却在末尾加了一道“没有鸡蛋的蛋炒饭,您要吗?”
女人一听,顿时掩面轻泣“是你。”
周永秋微微一笑“是我。”
此女不是她人,正是那位传说中的痴情女子,佟冰。
只见佟冰一把搂住周永秋,全然不顾旁人眼光,失声痛哭。
周永秋何尝没想过试着去找这个女人,不过周永秋是何其骄傲的男人,因为佟冰的誓言,让周永秋一直没有迈出第一步,那句“将来你没有结婚的对象,我就伺候你一辈子”的话,无时无刻不刺痛着周永秋已经肮脏却又力求安静的灵魂,那些笼子里的杀戮跟欺诈,都已将周永秋染得五颜六色。
周永秋唾骂自己,唾骂自己是畜生,唾骂自己禽兽不如,这也是周永秋研习圣经的原因,他希望宽恕,他信命,他相信在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个地方,大概有那么一帮人,将人们所在的这个世界看做儿戏,一旦有人罪劣深重,就要杀一儆百。
不过,除了郝友黔跟张小山,没有人知道周永秋的臂膀上刻着一行青字——信命,偏与天搏命。
周永秋因为自己内心世界的混乱,唯有在某个地方默默的为这个女人祈祷和祝福,哪怕当他骂出那句蠢女人的时候,也是钻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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