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和之泪 (第1/2页)
第二天，天一亮，天津城里繁华的东市街头，到处都是腰夹报纸的小报童四处乱窜，他们一边走，一边叫唤：“快来买啊，快来看那，最新消息，天大新闻，北洋水师炮击日本兵舰，超勇管带怒惩日本浪人，喋血步军衙门那！”
而相距不远的东市街街尾，则同样有一批报童在叫唤：“惊天血泣，大和之泪，大清政府继野蛮炮轰日本兵船后，再接再厉，昨晚更是血洗日本浪人，尸积成山！”
这来自清河报社和春日报社的相近新闻，却饱含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感情论调，不论执笔的是谁，但它惊人的内容还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特别是一些身着丝绸衣服的上层人士，他们纷纷驻足，停车（马车）、停轿，竞相购买，有些人甚至被小报童们忽悠得连买了两次。
报纸再加上天大的新闻，就会变成一个可怕的信息传导工具，在淫贼还在蒙头大睡的时候，仅仅一个上午，他最近所有的伟大事迹就在天津卫传开了。不论是街头巷尾，还是村头田间，不论是达官富户，还是走夫贩卒，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这事，那绘声绘色的言传再加上报纸，很快整个事件就以极快的速度传遍百姓耳中。
日上中天，午饭时间都快到了，而管带大人依旧没有起床，大副翁守瑜甚为无奈，不过老实人也从来不抱怨什么，再说超勇日常事务基本也都是他在管理，习惯之下，即使带伤他依旧巡视检查全舰，完了他还得去叫醒自己老大。
“大人，起来吃点午饭吧！”恭谨地站在床头，翁守瑜一遍一遍地呼喊着。
一直喊到第三十声，淫贼才从美梦里醒来，朦朦胧胧睁开双眼，还没看清楚面前的是谁，他就抱着脑袋大叫道：“哎吆，这他妈的什么竹叶青，那钱老豺不是说不上头吗？妈的，骗我，害我的头这么疼呢！”
“竹叶青？大人，你没事吧！”
自家大人一醒来就大呼头疼，翁守瑜连忙让黑子去伙房准备些米醋，好压压酒劲，对于竹叶青他还是很了解的，这玩意喝着舒服，当时可以说是甘甜无比，回味无穷，可是过后酒劲一上来，那可就是后患无穷，叫苦连天了。
连喝了三碗米醋，可于国忠感觉自己脑袋上依旧像是顶了一口大缸，沉重无比不说，还是疼的要命！这他妈整的，叫什么事啊！到底舱胡乱吃了一点，他再次返回自己的卧室，蒙头大睡。既然醒着难受，那就再回梦里吧，至少梦里还有自己美丽的姨太太们可以左拥右抱，上亲下啃，这总比醒着活受罪的要好。
这回不知又睡了多久，迷糊间他又听到有人喊自己，痛苦着，于国忠只好再爬起来，一见又是翁守瑜，他摇晃着站起，晕晕乎乎道：“翁大副，是你啊！是不是又开饭了？好，走吧！”
对于手下的好意关心，淫贼是无奈也无折，说完话，他套上黑皮马靴就往舱门外走。
身后，翁守瑜一愣之后，马上追上去，苦笑道：“大人，不是开饭了，现在刚刚午后二时，开饭还早呢！”
倏地停住脚步，于国忠回过身来，瞪着手下，没好气地责道：“既然开饭时间还早，那你叫我起来干嘛？”
“天津县令袁崇焕，袁大人求见！”老大责备，翁守瑜依旧如常，毫无恼色地认真回道。
“啥玩意？天津县令袁崇焕！我咋记得他是东北经略，山海关老大呢？啥时候又屈尊跑天津卫来当一个小县令了？”听到这个名字，于国忠喃喃嘀咕道。
无语，怔怔望着管带大人，翁守瑜脸色忽的一片惨白，他此刻真搞不懂自己大人怎么会突然想起大明朝那个袁崇焕来，现在可是大清啊！
不理会手下的神色，于国忠转身就赶往指挥舱，一进舱门，他就看见一个身着官府的白面儒生，几步上前，一把激动地拉住人家的手，自顾自说道：“你就是袁崇焕袁大人，幸会幸会啊！我听说您老人家在山海关驻阵，怎么有空跑这天津来了？怎么，被清狗陷害，崇祯那糊涂蛋把你降职发配到这了！”
听闻此话，袁崇焕一个踉跄，要不是手还被面前之人拽住，他非被吓倒不可，虽说作为汉人，自己名字起得不咋的，很容易让人想起大清的死敌明末的那个袁经略，但在当今朝代，大清皇家海军战舰上，被人直接当做那个人就很可怕了。
脸色煞白，慌张之下，袁县令只好辩解道：“仁兄，你认...认错人了，我不是那个袁崇焕，我...我现在是大清的袁崇焕！”
“哦，大清的袁崇焕？你投降了？”直到此刻，于国忠不知因为酒没醒过来，还是睡过头了，他还是固执地坚持己见。
“没，没投降，啊不，我投降了！”害怕之余，袁崇焕也糊涂了，自己的名字最忌讳和那个明末的家伙放在一起，无奈那个家伙太出名，而自己老爹老娘太英明，不知咋搞的就弄了这个名字。为此，他可没少遭受挫折，秀才定名受笑，举人进位被骂，进士及第被冷落，现在好不容易花钱找了个老公公做干爹，才混上这么个小小天津县令。要是万一再传出些什么，那自己就彻底完完了。
一听袁崇焕投降了，于国忠迷糊间失望地走到自己的太师椅上，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喝起茉莉花茶来，直到大副翁守瑜进来一番介绍后，他的脑子才清醒过来，感情自己弄了半天，全他娘的瞎扯，这个袁崇焕根本就不是那个袁崇焕！
也是，也不能怪人家，好像自己睡糊涂了！
而此时，天津县令袁崇焕也很尴尬，通过闲聊，他已经知道了自己面前的超勇管带其实也是汉人，既然是汉人，那刚才的特殊举动就好解释了。其实作为汉人，他对朝廷也有所不满，特别是经过进士及第后的一系列遭遇，就更让他不甘。但一切又无可奈何，老婆孩子要照顾，亲爹阿娘要奉养，巨大的压力下，他只好出卖祖宗，靠一个公公咸鱼翻身，混口饭吃。
不痛不痒聊了半个时辰，水勇头目陈成串忽然跑进指挥舱，慌张喊道：“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瞅着手下从未有过的慌张，于国忠也惊道：“什么事情，慌成这个样子？”
喘了口粗气，陈成串为难地回道：“大人，俺一言半语也说不清楚，也搞不明白！大人，您还是亲自出去看看吧！”
缓缓步出指挥舱，泊岸的场景瞬时让于国忠和他身后的袁崇焕傻了眼，大副翁守瑜更是夸张，两眼死直，嘴边惊得都可以放下一个鹅蛋。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看了一会，天津县令袁崇焕慌乱地叫唤起来。
闻言，于国忠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如何是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何况一群女人孩子！陈头目，你和柳二去看看，瞅瞅她们到底想干啥？”
此时超勇舰旁，大沽泊位码头边已是人山人海，“血日”西升！
泊位码头五十米警戒线外，十名持枪水兵的前面，站着三四百位年轻妇女和近千的孩子，她们人人头缠血日头巾，身穿东洋和服孝衣，手拿白花黑幡，和硕大的花圈，在那哭泣叫喊。
泪珠滚滚间，妇女和孩子无助地包成一团，撕心裂肺地呼唤起一个个奇怪的名字。很显然，不论她们怎么深情呼唤，哭喊哀求，逝去的亲人都不可能会回来，丈夫和父亲这个两个名词所代表的人将永远从她们的生命里消失，不再归来。
一时间，阵阵悲声凄厉刺耳，哀嚎震天，如此强大的哭泣阵容，让其身后数万围观的天津市民不禁动容，红着双眼擦拭腮边泪，大家忍不住议论纷纷。
“好可怜，这么多东洋女人和孩子没了男人可咋活啊？”
“是啊，她们哭的好凄惨啊，我都忍不住了！”
“唉，可怜的女人，可怜的娃儿！”
“多年轻的女人，多小的孩子啊，以后苦咯！”
“苦命啊，作孽啊！”
.....................
近千妇孺们的揪心哭泣，和数万百姓们的痛心指责，犹如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打在脸上，这让负责警戒的十名水兵脸红不已，尴尬万分，羞耻间，他们握枪的手都在出汗，发抖。
围观百姓的身后，天津泊位青石路上，一辆豪华超长马车里，两个人正发出由衷的笑意。
“哈哈，哈哈，夜莺不愧为夜莺，一出手就是大手笔！这回我倒要看看，于国忠这个支那人会如何处理今天的场面？我就不相信，他敢用快枪再将大日本帝国的女人和孩子全部杀光！”昏暗里，一个年轻矮男人狂叫道。
笑意盈盈，一个女人灿然笑道：“谢谢少佐大人夸奖，这都是属下的份内之事！”
“嗯，”看了一眼外边密密麻麻的人群，矮男人继续凶狠地说道：“看见外边那些支那人了吗？他们统统都是下等人，只有我们大和民族才是这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记住，为了大和民族的繁荣，我们必须消灭他们，征服他们，而要实现这一伟大梦想，这就要靠海军军部的海浪计划。下面就要看你的了，于国忠这个支那人是海浪计划的一大阻碍，所以你必须解决掉他！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大和民族，一切就拜托你了！”
说完，矮男人就在车厢里给手下鞠了个躬。
“咳！夜莺一定完成任务！”说话间，那个灿然如花的女人也弯腰回礼。
超勇舰甲板上，闻讯所有水兵都已到了这里，倭寇浪人女人孩子的强大阵容让他们伤悲之余也是紧张尴尬无比，特别她们身后的数万天津百姓就更让他们脸红，没法子，不得不脸红啊。一时激动宰了她们老公，现在人家孤儿寡母哭喊着找上门来，这如何是好？
没折之下，不少昨晚参与射杀行动的水兵都偷偷瞥向自己的管带大人，而与昨晚羡慕不同，所有留守的水兵都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昨晚没有出去，要不然今天只怕也不好过啊。
站立在船头，淫贼身后的虎子愣愣看了好一会，小心问道：“大人，怎么办啊？这东洋女人和东洋崽子这么哭闹，太寒颤人了！俺总感觉又回到了威海卫，那临海村--”
虎子的话还没说完，于国忠就扭头冷面问道：“你觉得这些东洋女人、孩子和临海村的很像，是不？”
“是的，大人，有那么一点像！”面对老大难看的脸色，石虎底气不足地回道。
无言摇摇头，于国忠没有再说话，此时面对无助的女人、孩子，他又能说些什么，那哭泣的阵势，汹涌而出的泪水，嘶哑的声音，再加上两三万围观百姓的指责，人言可畏，现在就算说出大天来只怕也没个屁用。
不一会，陈成串匆忙赶回舰上，柳二则留在了警戒线旁暂时压阵，那里的气氛实在压人心肺，柳二生怕激动之下，东洋女人们会带着孩子强行闯关。而毫无疑问，刚刚在这儿架起的王八机枪是不会怜惜任何人，不管面对的是男人，女人，还是孩子，因为他们的职责就是，过线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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