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老少赏看花灯 伏威派出眼线 (第1/2页)
安宜县西南的这一片大泽,是一块宝地。湖泊数十,散落在淮水之北,其间河汊纵横,活水相连。水中芦、菱、萍、莲连绵、岸上梅、柿、樟、竹茂盛,银鱼跳浪、青蟹横波、绿鸭浮水、白鹭飞空。几番天鹅舞,一派仙鹤鸣。月隐天云满湖墨,日照湖水半天金。真是生机勃勃,生灵乐土。
然而大业十年入秋以来,此处生灵便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往日里便算是有打渔翁、采菱女,大泽毕竟广阔,尽可任他收获。可自从吴山军到此,这帮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本就无所事事,更兼船只多有、弓箭齐备,每日里乌泱泱出去,要么拉网捕鱼,要么布阵射猎,竟是一日不辍。集体生产的破坏力是显而易见的,这帮人虽还比不上蝗虫,但对于那些尺寸够大钻不过网眼的鱼和不会生蛋除了吃饭唱歌跳舞再没有个屁用的雄性鸟儿来说,这些人不只是威胁和噩梦,他们是真正的死神。
现在这帮人要过节,庆祝新的一年的开始。对世代居住在此的受害者们而言,新的一年是以一次血泪满满的灾难为开端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渔船上抬下来数十个大大的竹筐,里面挤挤挨挨的都是一尺多长的鲤鱼、草鱼、银鱼、鲇鱼,一帮脏兮兮地泥孩子手里提溜着一串串的泥鳅在大人面前献宝;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猎把~营~归~把营归~”老宋的忠实FANS李赟李二郎带着他手下的射手们一边大步赶路一边用歌声表达他们心中的自豪——小伙子的箭技越来越好,平均每个人都射到了三只猎物,如今他们既是合格的渔民,也是合格的猎手,距离合格的战士也越来越近了。
一桌合格的宴席不可能只有肉菜,所以娘子们掘来芦根、荇菜根、荻草根、蒲草根,在湖边洗净了,送到厨下去巧手烹调,芦根粥、荇菜汤、醋渍荻根、蒲米团子,摆的在长桌子上跟烤肉蒸鱼们挤在一起。
有些酒,不多。上次劫船,得了几十瓮酒,如今尚有三五瓮。可是这有什么打紧?一桶桶湖水里各倒些酒进去,灶上烧开了,空气中满是酒香,足以醉人。
大伙又聚在一处大吃了一顿,看看月上枝头,于是点亮那数百花灯,开始热热闹闹的夜游。
怎见得热闹?
先看灯:
荷花灯,羞答答含苞吐蕊,莲藕灯,白嫩嫩藕断丝连;
蝴蝶双双当空舞,鸳鸯对对浮水游;
鲤鱼灯,摇头摆尾跃跃欲试,螃蟹灯,张鳌舞爪得意洋洋;
孔雀开屏,五色羽毛富丽堂皇,灵龟稽首,圆头圆脑憨态可掬;
玉兔灯,一对长耳听天地,马王灯,三眼神光照乾坤;
还有那杏花灯、兰花灯、葵花灯、菊花灯,蟾蜍灯、蝙蝠灯、喜鹊灯、壁虎灯,福字灯,寿字灯,铜钱灯,如意灯……
亮堂堂黯淡云中月,光闪闪坠落满天星,密林中游动一条火龙,湖面上倒映五色光华。
再看人:
七八个童子奔跑嘻闹,不见他家长辈,三五个囡囡细声乖巧,手牵各自娘亲;
一群老汉慢步轻摇,细看光影图画,几位汉子急向前赶,专寻自家花灯;
姑嫂结伴,桃花灯下多笑语,婆媳相偕,福寿字前数停留;
谁家夫君,搀扶大腹便便喜上眉梢少妇,慕艾少年,觑看言笑嫣嫣初开情窦女郎……
老宋、裴九郎与抱着小囡囡的梁祝夫妇信步走在灯影人流中,谈笑风生,不时抱拳向见到的熟人打招呼、还礼。小囡囡手上提着个小小灯笼,乃是个圆头圆脑大阿福的形象。这灯笼是老宋扎的骨架,梁大郎画的图样,英娘裁剪绢帛缝制而成,三人忙活一日方才制成,幸得宝贝儿喜欢,不枉这一番辛苦。此时一个小娃娃手里提着个大娃娃,着实吸引了不少艳羡的目光。
这些游人都是穷苦人出身,每日里为着几口吃食劳碌,何曾有什么娱乐?上一次看花灯都记不清是几时的事,此时不免流连忘返,在灯河中来来去去,反复观赏,不肯浪费了这良辰美景,似要将每一盏灯的光彩都印在心里。
不觉东方渐白,兴奋的人们这才感觉到疲倦,于是依依不舍地各回棚屋中睡了。
冬至既过,交了九,天气越来越冷,吴山军的生产活动也终于完全停滞,战士们除了巡逻放哨,每日里专注于习文练武。老宋几人也是如此。
三九的最后一天,李赟找到老宋,说最近三日,有条小船日日泊在在南面湖面上,船上有一蓑衣渔翁在那里垂钓。
“将军常教要我等要谨慎,属下想着此人虽不曾靠近窥探我等,但从前并不见有人在那处湖面打鱼,如今三九天这般冷,此人却来了,莫不是官兵探子?”
“好。二郎做得好!不管他是不是官兵探子,如今他既在此逗留,就很有可能发现我等藏身之处。这是个很大的威胁,咱们得去看看。大郎,你日日练笔不辍,我瞧着你这画技大有长进,明日何不一起去画一副孤舟蓑笠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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