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白了三件事 (第1/2页)
马是通人性的,尤其是一匹曾为纯种宝马却被主人饿成一匹癞马,更加的通人性。‘千里雪’尽量把踉跄的脚步迈得平稳,悠哉悠哉于驰道上徐徐向前,好让主人的思索不被打乱。
徐胜利的眉头拧成一块结,目光深邃的望向远方。他心如明镜,知道自己现在是所有人眼中的笑柄,可并不在乎,而且相信,到了长安便是好运的开始。
隐忍了十七年,压抑了十七年,他终于想明白三件事情。
十七年前,盛夏的某夜,一道闪电把他带来这个朝代。当紧闭的双眼睁开,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荆编的摇篮里,脸正对粗大的木制悬梁,四周是被刷成耀眼白的土夯墙壁,有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岁的老男人跪坐在旁边,轻轻将篮子摇来摇去,刹那间天悬地转。
徐胜利有些不相信,以为自己在梦中,伸手去揉双眼,突然看到两只莲藕般稚嫩白晰的小手臂在面前舞来舞去。好似看到两条眼镜蛇在面前舞来舞去,他惊叫一声,空阔的屋子里响彻起嘹亮的哭喊声,惹得老男人一番手忙脚乱,脸色大窘。
徐胜利发现自己能说话是在第二天晚上,意识到目前尚是未过满月的幼儿,留了个心眼没有开口说话。
老男人几乎每天夜里都来,跪坐在摇篮旁边絮絮叨叨的讲着话,勾引着让他叫爸爸。老男人来的时候,有时披甲带盔,有时穿常服,可不管披甲还是常服,衣服的质地都为土灰色细麻,而他身上则始终穿着柔软的丝绢。
从老男人混乱的述叙中,他知道老男人名叫徐冶,为细柳县县尉,平生最大的理想是当上边疆某郡的郡守,训练出一批把家安在马上的骑士,与匈奴人在草原上展开一场生死对决。
那些日子,老男人喜欢一边用木制的小勺往他嘴里喂一种难吃的肉糊,一边说着话,讲的最多的有两件事。
老男人最崇敬的人是周亚夫,不为别的,就因周亚夫敢拒陛下于千里之外。据他所讲,周亚夫屯军细柳时,陛下前来慰问,别的营垒将军巴结的不行,营门大开,率领大小将领列队恭迎,皇家卫队浩浩荡荡如入无人之境。唯有周亚夫,敢将营垒大门紧闭,兵卒刀出鞘箭上弦严阵以待,把陛下的仪仗队挡在营垒之外,直到陛下派使者持节前来通报,周亚夫才命人把营垒的大门打开。然而,见了陛下也不下马,坐在马上给陛下行了一个提剑礼,嘴上说道:“铠甲在身,不便下马行礼,还望陛下见谅。”
徐冶赌骂发誓说这是亲眼目睹的,当时吓出一身冷汗,以为要坏事,陛下一定会大发雷霆。可是没料到陛下却把周亚夫夸赞一番,并亲自给周亚夫持缰,对群臣说只有这样的将军才算得上真正的将军,唯有这样的将军才能打赢匈奴人。
徐冶讲这件事时,脸上泛出红光,眼中精光四射,激动的不能自持。不过,据徐胜利分析他是在吹牛。按徐冶前后讲的对照,那时他仅为细柳县尉,周亚夫屯军细柳,他被召入军中当一个管粮秣的小官,与营垒差着十几里路,怎么可能亲眼目睹?
徐冶还说,他相信陛下的话,也相信只有周亚夫这样的将领才能打赢匈奴人。可是,匈奴人来去如风,这边烽火狼烟升起,等周亚夫领着援兵赶到,匈奴人早不知到了何处。所以,他想组建一支把家安在马背上的骑兵,以快打快,把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见了汉人就得叫‘爷爷饶命’。在他的叙述中,提起匈奴人语气中除了鄙视便是憎恶,匈奴人根本不算人,甚至连做禽兽的资格都没有。徐胜利不明白,如此瞧不上眼的匈奴人为何汉兵总也打不赢,以至于想胜利想疯了竟给他取了一个大俗的名字——胜利。
三个月内,徐冶每天都来大说一通战胜匈奴人的最新想法,这些想法全是痛快麻利大胜匈奴人的意淫,最具代表性的是用战车冲散匈奴骑兵的马队,再用步兵分而包围,全歼匈奴骑兵。说的多了,那种感觉就像一只绕着脑袋嗡嗡飞的苍蝇,让人心生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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