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捌章 IBM反击 (上) (第1/2页)
“啥?”翻译问范含。
“纸!”范含回答。
厚厚一摞烫金铜版纸,散发着一阵阵迷人的芳香,就装在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里。
范含就这么夹着纸口袋来了,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东西都没带,连换洗的衣服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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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九六八年七月,苏联和美国才开始正式通航,现在还没有。
范含三月三十一号和蓝蓝从洛杉矶飞到华盛顿,申请苏联签证,当天办完。
就在这一天,美国总统林登B约翰逊没有事先征求任何顾问的意见,径直向全国发表电视演说,宣布退出当年的大选,并表示限制对北越的空袭,寻求和平谈判的可能。
范含在旅馆里看完了整个演讲,然后跟蓝蓝说,这小子完了,越南政策彻底失败,政治生涯也彻底终结,“估计”今年肯定是共和党上台。蓝蓝什么话也没说,这种“估计”是全世界人民的共识。
愚人节那天两人从华盛顿飞到法兰克福,第二天立刻转机顺“空中走廊”飞到西柏林。这是范含的要求,一定要从柏林墙入境,好好的见识一下。
海关入口处,执勤的家伙对于范含如此简单的行李大惑不解,以为是逃难的,再一想,不对呀,二十多年来净看见从东柏林逃进西柏林的了,每个月都能打死几个,投奔“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倒是一个也没有,至少在柏林墙这里没有。
“大包小包的拎着才是逃难的呢,”范含回答,“我只是不想增加克格勃的工作难度罢了。”
过海关很简单,钻个门就完了。蓝蓝自己带着自己的包,拎着自己的箱子,稍微麻烦点。
迎接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了,一个大胡子俄国人,一个华人翻译。
“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瓦希利耶夫。”大胡子自我介绍。
“王,王员外。”翻译自我介绍,“姓王,名叫员外。”
“好名字!”范含感慨,“我叫范含,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兼秘书,蓝蓝。”
“久仰大名。”王员外说。
“先去哪儿?”范含问。
“找家招待所,”王员外说,“当然,如果您想直接去莫斯科的话,专机随时都能起飞。”
“先住下吧,”范含说,“累着呢。”
“好嘞!”
四人上车,一路开到某旅店。
“这个你们帮我拿着,”范含把纸口袋递给瓦希利耶夫,“另外,帮我买几套衣服,内衣外衣都要。”
“成,您换下来的衣服只要放在门厅那个筐里,”王员外翻译瓦希利耶夫的话,“自然会由服务员负责洗干净熨好。”
“不用了,”范含说,“现在穿的衣服就留下来了,不穿回去。”
“啊?!”
“省得你们搜啊搜啊的还麻烦。”范含说,“我直接穿新的就算了。”
“那您回去的时候怎么办?”王员外翻译,“穿着这些回去,美国人那边也得忙活一阵。”
“你们的衣服我打算就留在西柏林了,”范含说,“当地再买一套穿回美国,你们两边都省事,多好!”
“呃……行。”王员外说,“您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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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号飞到莫斯科,照样找家招待所住下,好好睡了一觉。
四月四号范含耍赖,说头疼,在旅馆里面足足待了一天,一直到深夜,什么也没发生。
四月五号一大早,范含打开电视,立刻就看到了自己特意等待发生的事……昨天,美国黑人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在田纳西州孟菲斯遇刺身亡。
虽然听不懂俄语,但是从播音员激烈高亢的语气可以听出,苏联政府对这一暴行反应强烈。估计说的不外乎是“全世界无产者团结起来,打倒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那一套。
此后两天,美国一百多个城市发生大规模黑人暴乱,政府出动大批军警镇压,才把这股势头平息下去。四月十号,美国国会通过1968年《民权法》,禁止在出售或出租公私住房时实行种族歧视,并且规定伤害民权工作者以反联邦罪论处。马丁路德金葬礼之后,骚乱才渐渐平息。
范含以“龙体欠安”的名义在旅馆里多呆了几天,一直等到有关美国黑人骚乱的新闻消息不再出现为止,剩下的都是一些有“深度”的报道,政治宣传而已。
马丁路德金死后,美国黑人运动开始失去了方向,其政治诉求从“种族平等”转向了“黑人至上”。这种逆向种族主义也是种族主义,比起马丁路德金的主张,反而更加得不到其他美国人的支持,当然没有成功的可能。
四月十五号,范含看看天气不错,就“应邀”来到了莫斯科大学数学力学系,第二天又去了苏联科学院斯捷克洛夫数学研究所。
这时候,苏联人才知道那一沓子纸是用来干什么的……签名用的。
偶像啊!这些人可都是范含的偶像啊!
第一个拜访的就是柯尔莫哥洛夫(AndreyNikolaevichKolmogorov,1903-1987),战后数学界的头号人物,苏联头号数学领袖。自从庞加莱、希尔伯特、冯诺伊曼、外尔等人相继退休或去世,这一称谓当仁不让的落到了他头上。之所以不是世界头号领袖,仅仅是由于政治原因,与西方数学界交流不够的原因。柯尔莫哥洛夫直接指导过六十七名学生,其中十四人成为苏联科学院院士。
柯尔莫哥洛夫的工作涉及领域之广泛,也是当时其他人所不及的。范含最有印象的就是概率论,他运用测度论和积分论的基本概念,为概率理论创立了严格的数学基础,到现在所有理工科学生学的都是他的那一套。除了奠定了随机性数学现象的理论基础之外,在确定性数学的研究又以对动力系统的突破性进展著名。至于其他方面,函数论、拓扑学、数理逻辑、逼近论、自动机理论、遍历理论,都有所建树,当然还有“泛函分析”。[^o^]
另外,柯尔莫哥洛夫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具有原发性质的研究。给他编论文集的时候,发现竟有十五篇论文没有引用任何文献,其余引用的文献只出现了九十三位数学家,除了格罗滕迪克之外,都是同时期或者上一辈的著名数学家。比起那些寻章摘句,把其他人的什么理论稍稍推广一下就当作自己成果而引以为荣的所谓“数学家”来,不知道要伟大多少倍。
上一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一九六六年在莫斯科刚刚开完,下一届要到一九七零年在法国尼斯召开。范含知道,就在下一届,苏联的诺维科夫(SergeiPetrovichNovikov)和英国、美国的两位数学家,以及日本的广中平佑,一起获得了菲尔兹奖。所以这次特意还缠着诺维科夫多写了几张。
瞧这幅德行,根本就是追星族。
当然,这些数学家没怎么搭理范含,要不是“政治任务”布置下来,可能见都不见一面。范含也不在意,本来自己什么都不是,跟人家“探讨业务”就是现眼,说的那些话更是坐实了“马屁精”的印象。不管怎么样,能近距离亲眼目睹这些鼎鼎大名的历史人物,还骗了不少签名,已经很知足了。
唯一让偶像们感到自己并不是在浪费时间的事,就是有关计算机在数学研究中的作用方面的探讨,这个范含好歹还能说上几句话。许多人都表示比较感兴趣,今后有机会可以“合作”。
这些拜访都是礼节性的,等到回到旅馆,瓦希利耶夫和王员外表示第二天会过来谈谈,范含知道,正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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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完毕,分宾主落座。
客套完毕,进入主题。
“我们希望您能在苏联工作一段时期。”瓦希利耶夫直接说,王员外直接翻译。
“不可能。”范含直接回答,“这里没有我开展工作的条件。”
“你需要什么条件?”瓦希利耶夫问。
“你们知道,我搞得这种数学和前两天见过的那些人搞得不太一样。”范含说,“你们的电子工业不怎么样,我留下来也是白搭。”
“这些困难都是暂时的。”瓦希利耶夫开始讲大道理,总而言之一个意思,缺乏的条件可以在苏联共产党的领导下,依靠广大的苏联人民创造出来。
“恕我直言,”范含当头就是一盆冷水,“在可以展望的将来,没戏。”
“胡扯!”瓦希利耶夫发火。
“你们没有人才,怎么创造条件?靠劳改犯来干?干不出来就枪毙?”范含说,“往远了说,当年斯大林杀了一批,逃走一批,没杀掉也没逃掉的就是现在剩下来的这一批。往近了说,占领德国慢了一步,美国把人先抢走了,你们最多抢了一些设备而已。”
“那些都是我党工作中的失误。”瓦希利耶夫没什么话解释,斯大林已经让赫鲁晓夫批倒批臭了,现在说说他的闲话也不算什么。
“失误不失误和我无关,”范含也不客气,“又不是我造的孽,凭什么让我过来受罪?”
“咱们都是华人,”王员外说,“就算为了中华民族,你留下来出把力也是应该的。”
“少来了,现在中国和苏联可不是同志加兄弟的关系了。”范含极为反感这样言行不一的“民族主义者”,“再说,像你这样的,回大陆是蹲监狱,去台湾也是蹲监狱,我以你为榜样,照样也得蹲监狱,怎么能为咱们的民族作贡献呢?”
“苏联和中国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一员嘛,现在只是存在一些小矛盾而已。”王员外说,“将来关系一定会好转的,你做的工作,早晚会造福祖国人民的。”
“那一天还遥遥无期呢,我等不及。”范含是过来人,早知道两国明年就会打上两仗,东北的珍宝岛和西北的铁列克提。再说,直到苏联解体,两国关系也没怎么好转。
“说实在的,本来我们对你还抱有很大希望。”瓦希利耶夫说,“本来觉得有很大把握说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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