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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军刀在手(全文终)

番外:军刀在手(全文终) (第2/2页)

那歌声又嘶哑又激昂,从老猎人沙哑的嗓子里扯出来,如同风过祁连山。万树搏动,山川赫赫。受伤地雄鹰振奋双翅,又一次带起山风凛冽如刀!
  
  老猎人的神情也如同那扶摇而上的雄鹰,在霎那间精光闪烁。
  
  “……少年不看杨柳色,骋烈马狂沙无阻入云海。仗一段绝世豪情,扫万里漠北王廷!……”
  
  仿佛为了助那受伤的山鹰一臂之力,阿满也昂着头,随着阿爹一起唱着这段奉送苍鹰的长腔:
  
  “……观风沙无尽滔滔蒸腾。草浪中隐隐伏兵,俺惊也么惊,凭着俺胆气无双能抵万敌!……”
  
  老猎人看着儿子,如铁闸泄洪,放声吼道:“军刀在手,某胸中自有冲天豪气凝……”
  
  歌声中。他数日的疲劳似乎已经消失;歌声中,他失去一头驯服猎鹰的遗憾已经消失在苍鹰翱翔地身影里,阿满跟着他,父子俩一起吼道:“军刀在手,笑尔虏面如土色战兢兢……”
  
  他们自己也被慷慨的歌声感染,带笑高唱:“军刀在手,想当初曾催天马越千里……军刀在手,想当初曾奔长途踏强奴……”
  
  苍鹰缭绕,歌声也缭绕。宽厚广阔的祁连山在微微震响,仿佛有山涛颂唱。白云浮游。
  
  “军刀在手。赤胆忠肝保中原……军刀在手,一腔正气天地宽……”
  
  歌腔震得山谷回音。天幕抖动,我们听得浑然忘我。
  
  蓦然回首,苍鹰已掠飞入云霄,再也不见踪影。而那银发女子也已经离开了,只有她站过的地方留着一个浅浅的划印,细而薄,如刀刻,如剑痕。
  
  老猎人说,她是祁连山的山神。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老猎人还说,他们唱的叫做秦腔,秦腔又叫乱吼。这一段秦腔地名字,就叫做《军刀在手》。
  
  十八句“军刀在手”,一段比一段高。
  
  一声声,一段段,唱的就是汉朝大将霍去病的故事。每一次遇上不能驯服的苍鹰,他们就会用这段秦腔送它上天。因为,降不服的苍鹰,必定拥有天地间最勇烈的英雄魂魄。
  
  “霍去病你们知道吗?”
  
  “知道。《史记》上有记载。”我说。
  
  “他在这里打过仗……”老猎人眼中地神采随着苍鹰的远飞而黯淡了,“他的坟墓就是祁连山的模样……唉,这只鹰太傲了,得重新熬一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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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阿满的带领下,真正走入了祁连山。
  
  在这个盛夏的季节,祁连山依然有成片成片的雪山,仿佛不见底的白云,在我们头上霞蔚蒸腾。
  
  “祁连山是一座特别的山,”阿满如数家珍,“这边看着还是雪山,那边就是原始森林了。”我直起腰,果然在雪山背后看到青森森的色彩。
  
  “阿爹说,当年霍去病打河西二战地时候,就翻过了那片雪山。”阿满指着一座高大地雪山说道,“晚上,满月的时候,还有人看到这里有银色地大狼在这里嚎叫。据说这就是霍去病的化身……”
  
  “霍去病不是死在茂陵吗?那里还有他的墓,上一次我去西安玩地时候特地去转了一圈。”小鱼打断他。
  
  阿满说:“谁知道。都是传说,老辈人流传下来的。”
  
  “我行我宿”说:“也有人说,他死得蹊跷。司马迁对于他的葬礼花了许多的笔墨,却对他的死因没有写下任何线索,这件事情就让人奇怪。”
  
  阿满说:“大概他没有死,到了这里来?据说匈奴人就称呼他叫‘苍狼’。”
  
  ……
  
  我走得气喘吁吁,心想。管他死没死呢,两千多年过去了。早就不知道成了什么了。
  
  “霍去病有老婆吗?”小鱼又问。我说:“有……有,还有……一个儿子……叫什么……”
  
  CCFLY笑话我:“还有一多半路呢,你就喘成这样?”
  
  DNA说:“有应该有,但是书上没有记载。”
  
  基石说:“很多古代名人的妻子都不作记载的,因为那时候妇女地地位比较低。”小鱼瞪他一眼,他吐吐舌头不敢说话了。他们是一对儿。
  
  我抬起头,看到雪山上有一个点在移动:“那里有人!”
  
  “哪里有人?”大家都问我。
  
  “不可能。”阿满看着我手指的地方。“那里特别陡,上不了人地。”
  
  我拿起望远镜,看着镜头:“阿满,昨天我们看到的那个白头发的女人在山上。”
  
  阿满不说话,问我拿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你看错了吧?”大家轮流看了一圈,得出结论:“七月回去要加强身体素质,看东西都眼花了。”
  
  我不甘心,继续用望远镜朝雪山上望着。
  
  “苍鹰!苍鹰!”大家忽然叫了起来。
  
  我放下望远镜。啊!天知道有多少巨大的雄鹰,在阳光下忽然全部都飞了出来!
  
  从来没有想到,苍鹰会这样群体出动,高飞在雪山的边缘。
  
  它们盘旋着、逆流着、冲折着、回波着,如一架架稳健豪迈的滑翔机。它们在神圣的雪山边上,在白得耀眼地积雪上。投射下无数荡气回肠的淡紫色身影……
  
  我又拿起望远镜,这一次我在雄鹰飞翔聚集的地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白发的女子。
  
  她裹着黑巾,手握那段残铁,坐在雪山边一块突起的冰崖上,遥望着天边。
  
  她的神情肃穆而自然,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一生又一生,等去了青春韶华,等去了似水流年。
  
  她的身边,有阳光照耀。反射出一道圆弧状的虹霓。
  
  她感觉到了什么。
  
  低下头。看着虹霓地光芒。她目光缠绕,如同看着隔世的爱人。
  
  我将望远镜的焦距调高。原来,那圆弧状的虹霓并不是阳光的折射,而是来自于她手中那一段古老的残铁。此时地残铁仿佛有了光芒,添了生机,无数彩光兜身缭绕。
  
  澹澹晴空之中,一朵盛大宏美的白色莲花在天界打开。莲花开处,我看到天空中出现了另一座祁连雪山的映像。
  
  在那一座雪山的上方,有黑面红底的大氅在风中猎猎舞动,高大雄俊的金色战马上,一名如苍鹰一般决傲的戎装男子立马雪山,回首荒原。
  
  银发的女子,头微微扬起,紧紧凝视着他。
  
  她一边看着他,一边慢慢站了起来。
  
  黑巾顺着她的身躯滑下,在长风呼啸中向雪山深处滚落。而她自己,整个人就仿佛一朵正在盛开的银色雪莲。
  
  有更大地山风将她地衣衫吹得全部高高鼓起。虹霓的光芒越发强烈,将她也笼罩了进去。
  
  光圈中,她地银发一缕一缕开始变黑,仿佛在清绝的冰绡上,一丝丝盛开出黑色的丝蕊,闪烁起璀璨乌黑的光泽。她的衣袖也一点点变大,渐渐变成了宽袖广裙的汉服。
  
  雪山上的他,也在此时看到了她。金色的战马在他的牵扯下,也回过了头。
  
  好似溪流波折千里,终于沐浴到了海洋的气息;好似原野绚烂多时,终于等到了牧歌晚归的时分。她向他走过去,时空不能成为障碍,雪山不会阻拦她的步伐。只看到无数山鹰在她身边旋转飞翔,五彩的祥云在她身边悠悠流淌。
  
  那男人向她伸出手,他的笑容温暖明亮,胜过了雪山上的白日。
  
  他的身前还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孩子眉目清婉,依稀如那女子。
  
  虹霓七彩的变幻中,他握到了她的手。
  
  只轻轻一拉,博带飘扬中,她已经腾空而起。她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他那刚强劲韧、百折不弯的腰。
  
  她的脸颊贴上他的背。玄铁与红绸,熟悉的气味使她垂下长长的睫毛。
  
  他也松开一只握着缰绳的手,轻拢她的手背。她的柔软与体温令他面容上最坚硬的线条,也添上一层淡淡的柔和。
  
  他们一起坐在金色的战马上,协调得如同一张完美无瑕、闪烁着星点的油画。珍珠般的碎笔中,嵌满了年年岁岁,悠久醇香的思念……
  
  祁连山上,雪莲盛开,异香阵阵。
  
  五彩的地衣在雪山嶙峋中,茸茸如春满大地。
  
  山风呼啸得更为狂勃,山鹰也飞翔得更为猛烈了。它们在他们的头顶欢唱着,跳舞着,仿佛进行着一场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盛会。
  
  ……
  
  “七月!”“我行我宿”一把将我的望远镜夺下,“再不走,天黑就赶不到孱登峪了!”
  
  “我看见一个古代将军,我看到那个白头发的女人……”我边抱怨边将望远镜抢回来,放在眼前继续看。
  
  苍鹰已经散去……还剩下四五只在轻盈舒展地飞旋着,渐渐盘转着低下……
  
  雪山上一片平静……碧蓝碧蓝的天空中,雪山纯白宁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幻觉吧?我怔怔然拿着望远镜看了又看,直到最后一只苍鹰也消失在了雪山之后。
  
  真的是幻觉吧?我想。
  
  人生很多都是幻觉,也许,我们的这一场生,也不过是一场幻觉罢了。
  
  关于霍去病的一家,史书最后的记载并不多。据说,年仅六岁的霍嬗随着汉武帝封禅泰山,回到长安后,不多久,就生病离开了人世,景桓侯位因此国除。他们一家走得又干净又彻底,没有给长安留下任何可供寄托的痕迹。
  
  若不是太史公司马迁的一枝如橼巨笔,草草留下了汉匈征战史上这位年轻将军的一幅白描,也许,我们站在马踏匈奴的石雕面前,除了感叹石像的雄浑大气之外,再也无从得知墓主人曾经的辉煌。
  
  霍去病在历史中只活了二十四年,这二十四年却是无人可以超越的二十四年。
  
  他的一生就是流星,在天际划过最辉煌的灿烂,然后,就永远消失在沉黑的夜幕中。
  
  死亡未必是遗憾,史书记载未必就是真相。
  
  轰轰烈烈二十四年,这样的境界,已经超越了生命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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