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军刀在手(全文终) (第1/2页)
番外:军刀在手(全文终)
我的名字叫七月,“我行我宿”给我的诨号叫做“假背包客”,因为我每次出行都不带帐篷、不带清水、不带锅子、不带……基本就是个甩手掌柜。
“跟你说清楚啊,自己不带帐篷,你得和DNA跟我一起睡在帐篷里。”
“没有关系。”我背起自己轻松的小背包,“我不把你们当成男人看。”
“我行我宿”是我们这一趟徒步祁连山的带头大哥。用他老婆的话说起来,男人最费钱的三大嗜好:吸毒、摄影、极限运动,他已经占了两样了。
DNA看着我笑,他是一个理平头的帅哥,据说,他背上那个山一样高大的背包里面装着十几斤纯净水。我和“我行我宿”从网络上将他拐来,见他人憨厚,让他成为了我们的“人驴”。
其实我们都是“驴友”。
平时老死不相往来,到了旅游的日子,不用招呼就会打电话:“上哪儿‘驴’去?”
乘飞机到了兰州,吃了一碗艳细艳细的拉面,连夜坐上火车,经过了张掖、酒泉,看了日落大漠的壮观,我们结结实实地踏在了甘西的土地上。
然后,就是摊开地图,沿着别的驴友走过的足迹,一步步丈量过去,翻越祁连山。
走路的日子挺枯燥,我们远看像蜗牛,近看像搬家公司的。硕大地背包就算是空的,也要好几十斤重。
好在。路上总有志同道合的人会遇上,一看彼此的装备,互相笑一笑,就又是新的朋友了。
一个带着耐克头套的女孩,把自己的头发烫得跟个老玉米似地:“你这么小个包?”鼻子眼里充满了鄙夷,她自己的背包是女号地GUSTO。
在我们这一行,女生是不流行得到照顾的。长途跋涉。需要的是团队精神与个人意志的同时够强够硬。我很没面子,讪讪:“到了山里。租一个当地人。”挽回面子般说:“叫阿满,网上都打听好了。”
“我行我宿”走过来:“她叫‘假背包客’,从来没有争气过。”女孩也笑了,蜡黄的头发下,雪白的牙齿分外灿烂:“我叫上官小鱼,这一个是CCFLY,那个叫做基石。”也是两男一女的搭配。
“哦。”我们三个同时哦了一声。没有下文,自动开路。
六个人组成一个小小地分队,每个人之间保持十五米左右的距离,看得见前面也看得见后面。
我们的第一站叫做望山村,我们在山村里寻找合适的向导兼人驴,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住在老山庙旁的猎户人家。
“等到明天吧,我爹正在熬鹰,今天是要紧时间。”那望山村的阿满长着一颗圆圆的黑脑袋。十五岁,早辍学了,精瘦干练。网上的驴友介绍过他,别看人小,带路背东西很有力气,说话也干净利索。
“好。住一宿再走。”大家都把自己地行李放下来,CCFLY、基石和上官小鱼到灶间去看看那柴灶,开始准备做饭了。
“熬鹰?”“我行我宿”问,“在哪里?”
“山上。”阿满说,“你们别去,山鹰孤傲,见了人会气死的。”
“我行我宿”和DNA,还有我,互相看了一眼:熬鹰。
熬鹰,是对一只刚成年苍鹰从肉体到心灵的彻底残害。一个高傲的、自由的灵魂。经过了一番徒劳的挣扎以后。最终屈服于猎人,成为猎人逐兔叨雀地驯服工具。
“又一个灵魂要失去自由了。”“我行我宿”走到床边。“七月,你跟小鱼一起睡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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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来到祁连山的山村中,大山并不静谧。
大约这些虫草花鸟,只有在这样一个季节里才能够尽情释放自己的声息,所以,即使到了夜晚,万草丛中,虫儿鸣唱不止;我仿佛能够听到山花烂漫开放的噗噗声;还能够听到天空浮云飘动的声音……
小鱼已经睡熟了,她是一个标准的“驴女孩”,倒头就睡,睡醒就走。
我在木门轻声的咿扎声中走出了小院落,DNA也在门口。彼此对望一眼,很有默契地放慢脚步,向门口走过去。
走出很远才说话,我问:“你知道熬鹰的地方吗?”
“知道。”DNA说,“他们这老山庙背后的空地上。”
“去看看。”我很高兴,也有一点激动。我曾经在天山的天池边见过翱翔地雄鹰,为了能够拍摄下它在天山原始森林上循着气流盘旋而上地骄然身影,我的相机捕捉得很辛苦。
把这样强大地灵魂驯服,让它在肩头徘徊,听从你的驱策,这该是多么令人自豪的感觉啊。
老山庙是一栋摇摇欲坠的老屋,墙壁已经暗淡得反射不出月亮的光彩。我们绕过老山庙,一丛密密麻麻的树林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我和DNA同时收敛起自己的声息,我们还不知道熬鹰的具体地点。
“你们想干什么?”一个孩子的声音传来,我们看到阿满叉着腿站在我们面前。
“我们……”我和DNA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连撒谎都找不到理由。
正在僵持,我和DNA的目光落到了阿满的身后,阿满不禁回头一看。
一个很奇怪的人在阿满的身后,向着小树林走去。
这是一个女子。
她的全身,包裹在一块长长地黑巾中。黑巾的边缘反射着月亮的色彩……看了很久我才看出来,这是一绺银白色的长发。
头发如此雪白,她应该很老了吧?
可是从后面看,她走路的姿势年轻而富有弹性,看不出半丝苍老的模样。也许,她也是游客,将头发染成最淡的亚麻色?由于这里是旅游区。并不是像我们想象地那样落后,常常能够见到非常时髦的人。
那女子感觉到了我们地窥视。站住回过头。
好似月光拂过人面,我和DNA看着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眼睛,仿佛穿越了多少岁月,沉淀了多少过去,烟云积攒,红尘掠过。唯有双眸里的微笑,是亘古般的平静。
阿满的脸上露出笑容问她:“山神姐姐。那只鹰不能做猎鹰?”
山神?
她没有对阿满奇怪的称谓表示讶异,只是继续笑盈盈地望着我们,长而优雅的脖颈,美好地轻轻一点:“是。”
阿满更快乐了:“我早跟阿爹说了,那只鹰特别倔……”
女子笑着伸出右手对阿满说:“来吧,我们去放了它。”
阿满走上去,挽住她地手。
我们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向前走,黑色的头巾无法将她的长发完全掩住。有洁白如银光一般的长发露出来。我看到她的左手是一段断铁,闪烁着历经岁月的青色锈斑。
我们走进了小树林,空地上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祁连山的圆月在树林地上空结起一个乳白色的光幕,月光如清水一般透明,我看到了那只鹰。
它就躺在那光幕的中间。
这应该是一只曾经桀骜勇猛的雄鹰吧?为何我看到它的羽毛苍老而疲惫,凌乱得毫无光泽。找不到一点儿天之骄子的神韵。
银发女子放开阿满地手,向着地上斜躺的鹰走过去。她蹲下看着它,她左手握着的断铁在地面发出很轻微的碰响。
这碰响惊醒了什么,黑暗中,在这头山鹰身边守候了数日的老猎人,循着声音将一双焦灼疲倦的眼睛抬起。先是浑浊,然后是惊异,接着是无奈,于是低下头去。
“放了它罢。”
女子转过头,头巾渐渐滑落到肩下。无声地落在地上。似乎山月下传来了一段寂静而悠远的歌声。看着她,我们的身心是彻骨的安静。
纯黑的夜空中。她地长发失去了头巾地束缚,如同银色的丝绸轻轻飞起,没有风,它们也在空气中无声地舞蹈。衬着她皎洁如玉地肌肤,还有那黑色如曜石的眼睛,她看起来仿佛一个来自异界的精灵。
年老的猎人颤巍巍地拿出一把攥得几乎变形的铜钥匙,颤颤地向那鹰脚伸过去。
熬鹰,熬鹰。
熬的是鹰,熬的也是人呵。
老猎人与苍鹰的暴烈悍野博弈的同时,也需要自己付出很多很多。也许,这是山里约定的规矩,这个女子出现,就意味着这只鹰不能成为驯服的工具。
老人认输了,也疲惫了,他的手颤动着,无法探入那匙孔。女子走过去,接过他的铜钥匙,又蹲下去将苍鹰的铜锁打开。
“哗啦”,小小的铜锁散落在地上,那苍鹰乌黑的眼睛看着女子,没有马上动。
女子温柔地看着它,樱花般柔软的嘴唇轻轻说着什么。我想,这一定是山之精灵与山之精灵的对话,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听不懂的。
那鹰慢慢站起来,在原地微微喘息着。勾形的鹰嘴上,结满了黑硬的血痂,淤血甚至堵塞了它的鼻孔。那蕴满金色的眼睛依旧射出恶狠狠的光芒——它受到了太大的伤害,它暂时无力振翅离开这片曾经被它藐视过的土地。
我为自己方才降伏雄鹰的愚蠢想法而自形惭愧:有些灵魂,宁愿死去,也不会成为被人驯服的工具。
阿满站在女子身边,孩子气地弯下腰,用双手扶着膝盖:“起来,起来!”
“当心!”老猎人抢上来,将阿满一把拉开。与此同时。平地里似乎刮起一阵绚烂的狂风。年轻地雄鹰猛然抖开它硕大的双翅,带着风沙裹着怒火,向着天空一冲而起!
“飞起来了!”我、DNA和阿满都不由自主高喊出口!
鹰击长空,一声声悲愤苍凉的唳啸仿佛在谴责人类强加于它的那份束缚。
它的飞行并不顺利,歪歪也跌跌,但是它的飞行充满了决然的强劲!
可是,它受伤太重。山风略低,它就无法借力上去。颓然地扇了几下翅膀。便直直地坠落下去。我们都不由惊呼出口,却无计可施。
就在此时,老猎人地歌声冲喉而出:“长安西去山千叠,乘大风广漠走单骑。凭一身英气神威,探千丈虎穴龙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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