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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送终人去了外地调查。
尚婉婷也没多问,因为入群申请终于成功,迅速进入到群聊模式:大家好,你们都是强迫症患者么?
:嗯,是的。
:不是强迫症也不会聚在一起。
:都是,而且还都是壁赖的。
……
开场白过后,群里便安静下来,一个整体气氛不算活跃的群。囤积者也不在线。
问及生活发现会的事情,只有一人回答,完了。便再无人说话。
晚了?
不管怎么样,尚婉婷对张医生很“感兴趣”。
有一段时间,尚婉婷画画的间隙感到安静过于粘稠,需求有东西来稀释一下,比如古典音乐,又比如……反正觉得少了点什么,感觉身后一片空空落落。
那段时间,正是送终人去外地的时间。
并未征得壁赖强迫症扣扣群成员的最终同意,尚婉婷单方面主动登门拜访。迫切想要彻底解决问题,了解问题的本质,了解强迫症的所有,想要跟同类人的前辈面对面交流。还有很多很多疑问尚未解开。
壁赖县医院,位于树人中学五公里外的东南方向。
抢救室里的几个白大褂围在手术台,忙着抢救病人,病人生命垂危。
最后,心电监护仪的发声变得急促,心电波形不再起伏。
张医生无奈宣布抢救无果,下了死亡通知书。
口罩被摘掉,张医生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一遍又一遍。
一个白大褂路过:你怎么还在洗,你已经尽责了,难道清洗可以冲刷掉内疚感。人死了,那是他的命,你不要自责。
张医生不说话,指尖因为长久侵泡,已凸起白色褶皱。
白大褂:你精神面貌很不好啊,压力大了就多注意休息,一看就是晚上没休息好,要不今年的高考你去驻考,轻松一点,可以趁此缓一缓。
嗯,谢谢关心。张医生继续洗手。面对生命逝去的无力,有内疚感,可更多是因为习惯,无论做了什么手术,事后都得拼命清洗的积习。
下班,神色倦怠的张医生到家。
楼下门厅静候多时的尚婉婷:您好,张医生,我是尚婉婷,可以请你帮一个忙么?
张医生没有言语直接上楼,掏出钥匙捅自家门锁:你确定要进去?
嗯。尚婉婷确认。
张医生推门开灯,里面展现出纤尘不染的极致洁净。
无疑,张医生,强迫症症状主要表现为——洁癖。
自鞋柜里取出鞋套递予尚婉婷,接着又递过一个黑色大塑料口袋,尚婉婷不知所用。张医生:套上,把整个人都套上,任何外来污染源都得想方设法杜绝。
尚婉婷好奇而不解:污染源?
张医生:哦,抱歉,习惯性用语,没有恶意。
尚婉婷:没事,大家都是强迫症患者。
张医生协助尚婉婷费力穿好大塑料口袋,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活像个滑稽的大煤球。
在眼睛嘴巴的地方戳出洞来,方便尚婉婷行动说话,张医生:不好意思,委屈你了。
引尚婉婷跨入门内,关掉门,张医生在玄关处褪去鞋袜、外套,并没有停止,开始脱去贴身衣物、裤子、文胸、三角内裤,胴体一丝不挂。
每日回家,脱尽衣物是第一件事,然后,**着身子将所有衣物丢进洗衣机,加三勺洗衣粉清洗一遍。它们都是外来污染源,在外面暴露一天,通过触碰、摩擦、空气流通……肯定沾染了很多细菌,得尽数洗净。
直突的视觉冲击,尚婉婷反显羞愧。从塑料口袋的窟窿眼,偶尔瞥见张医生的躯体,肌肤薄如蝉翼,宛若角质层消离殆尽般的透明,浅浅表皮下透露的筋脉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张医生摁好洗衣机上的按钮,急急忙忙赶去卫生间,关掉卫生间门前对尚婉婷说:哦,对了,你过来,有什么问题你就在外面大声说。
尚婉婷提着身上的塑料口袋,小碎步移到卫生间门口,隔着门听到里面传出水声,细,时间长久,是为小解。尚婉婷不好意思:你,请问,在外面一直都忍着吗?
里面的张医生:嗯,因为我不敢使用公共卫生间,人来人往,细菌多,担心被传染。
尚婉婷:那要是闹肚子怎么办啊?
张医生:也忍着,实在忍不住就跑回来,反正坚决不能用公共卫生间。不过,我这身体,现在都习惯了,在外面也不怎么来事。
过后是哗哗哗的淋浴声音。
尚婉婷:你这就要开始洗澡了?
张医生:外界把细菌传染给衣物,衣物再把细菌传染给身体,当然要洗。
尚婉婷:每天都洗?
张医生:嗯,不分春夏秋冬。
张医生洗澡有严格的固定程序,从头开始,先淋湿,抹洗发液,揉搓头发,清洗;再是脸,涂洗面奶,拍打,清洗;上半身,下半身,浇沐浴露,用海绵摩擦身体,清洗;最后是双脚,搽香皂,用软毛刷刷每个脚趾,清洗。从头到脚完成一个流程,计一次数,一。
再来,从上到下重新开始,再计数,二。
……
洗发液、洗面奶、沐浴露、香皂,一点一点消退缩减。
尚婉婷:你在数遍数吗,通常会洗几遍呢?
张医生:这个不定,我喜欢二五八结尾的数字,有时候五遍,有时候十五遍,更多的是未知。
这些数字没有特殊含义,仅仅是喜欢,如不洗到那遍数,张医生会浑身不自在。
男生宿舍楼下,荡秋千,尚婉婷故意不按送终人说的做,原因之一便是她喜欢数字九,想刚好荡九下停住。
张医生已入中年,已婚,可是整个房间里除了张医生,别无他人。独居,跟家人有近六年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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