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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的一个周六,凌晨五点,事先定好的闹铃准时叫醒尚婉婷,早早出门,坐车返回学校的方向。
跟囤积者约好是一个人去见面,只身前往,没给隔壁的送终人知道,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节外生枝。尚哥哥走后,撵不走的常住人口——送终人,睡着尚哥哥的房间。
壁赖县城东边山林。
沿着路况不佳,一路颠簸的碎石路,进到深处,一个足球场般大小的垃圾场卧藏在路尽头。
县城里的一部分生活垃圾运来这里,海海漫漫堆砌成许多小土丘,一股刺鼻的强烈酸腐味道,直击心肺。苍蝇一网一网,从这个小土丘飞到那个小土丘,到处搓脚觅食再搓脚。
一辆垃圾运输车驶来卸载,靠这个垃圾场过活的拾荒者,举着刀叉棍棒齐唰唰从各路杀出来,将刚落地的新鲜垃圾速速占领,从外到内,从上到下,狠狠操了一遍。
但凡找到自认为有用的,头也不回,直接往身后的背篓丢,一丢一个准。
一派丰收景象。
臭气以及苍蝇在头顶上空盘旋不散,苍蝇嗡嗡地等待分一杯羹。
拾荒者身上衣衫褴褛,膝盖有洞,抑或屁股有补疤,头发油腻,污垢厚厚地布满全身,与垃圾场的大环境相得益彰。
衣冠整洁的尚婉婷反倒显得扎眼,一个人在场边怵惧。
新鲜垃圾堆里走出一个黝黑皮肤的男子——囤积者,此时扛着一麻袋报纸:你就是尚婉婷?
尚婉婷:你就是——
囤积者:对,我就是囤积者。
尚婉婷快忘记自己来这里是的目的:你好,可以请你帮一个忙么?
囤积者: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换个地方。
两人步行着出了山林。
四十分钟后,囤积者的住处,具体位置就在树人中学后方七公里的一个小区。
囤积者在小区垃圾桶旁停下,搜寻了一番,把里面的报纸全掏出来,装进自己的大麻袋。
囤积者住房的门开了,尚婉婷站在门外不敢往里挪步子,因为里面难以下脚。
囤积者,强迫症症状主要表现为——收集,他的收集对象是报纸,在约好见面的那晚,就告知过尚婉婷。
屋子内报纸高低错落,地板、沙发、茶几,每个角落,老式电视机上也放着近五十公分厚的一叠报纸。
阳台上没有盆栽花草,由报纸取代。
房间总体幽闭、昏暗。
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领尚婉婷小心进入,同时,囤积者往屋内搬运大麻袋。实在抱歉,我这里太糟糕了,所以我也从来不叫人来参观,朋友主动要拜访的,我都是千方百计地拒绝,还好我基本没什么朋友。
穿过报纸堆夹缝,到达相较开阔的沙发区域。囤积者挪开沙发上的几叠报纸,示意她坐下说话。
尚婉婷:你这里这么多报纸,都快堆满了,接着放哪里呢?
囤积者:往高处堆,把每一叠都垒到天花板去。
不知有没有想过,届时,整个人都会被淹没在报纸里。
尚婉婷随眼寻视周围报纸的内容。
“男子假扮民警招摇撞骗,姐妹俩被骗财色双失”,“主席为新少先队员戴红领巾”,“我国明年将实现所有政府机构网站对外公开”,“盘点医改的不足与误区”,“养老金亏空巨大”,“为何每年都是大学生就业最困难的一年”,“用避孕套制作华丽连衣裙”……
尚婉婷:最近几年每一天的报纸都有么?
囤积者:嗯,我收集报纸四年了,这里看着挺乱,其实我都是按时间顺序码的,有时候想起什么要会反复找,找到才安心,所以我把它们分门别类,好找。
尚婉婷:你有强迫症四年,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囤积者:病龄比我更长的大有人在,我这不算什么。
尚婉婷:为什么是报纸呢?
长时间弯腰,身子颓废地佝偻。囤积者开始整理今天刚捡回来的报纸:说来话长,是为了接近人群。因为平日很少关注自身以外的人事,长久了,便疏离了人群,人群也孤立了自己,慢慢失去共同语言。看报纸可以了解很多,涉及领域也很宽泛,能有效解决没有共同语言这个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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