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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婉婷走以后,母亲又转向尚哥哥:听五叔说,你在闹辞职?
母亲是一个常年不出远门的农村妇女,一直闭关在家乡这个小村庄,对外面世界的变化也表露出理所当然的不想知道,但对于子女,到处是触角、眼线,母亲总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无论怎么逃,也逃不出母亲的关心。
而母亲自身非常喜欢这样的掌控感。
尚哥哥冷冷地说:我不想说这事。
咳咳咳……父亲有些咳嗽。
母亲:好歹人家也是国企,稳定,我们没文化,年轻的时候想进还进不去呢。
……
母亲:你们工资的事情五叔也说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心浮气躁……再说,还有你五叔在公司,只要你好好地脚踏实地地干,升官发财也是迟早的事。
尚哥哥:你能不能不提五叔。没有调查过就没有发言权,你完全就不了解实际情况。现在一切自负盈亏,拿实力拿效益说话,你们不能一直抱残守缺地活在自己的年代里面,窝着不出来,止步不前是可耻的。
母亲听不懂,也懒得懂:你闹辞职的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不能再闹了,也别告诉你妹妹。过完年,回去好好上班。
阿羞忍不住就势插了一句,单薄的声音:可是,那边实际看上去,效益真的不怎么好阿。
母亲:以后会好的,你不知道罢了,他五叔私底下告诉我们,说明年准备给他去申请一套集资建房的名额呢,他才进去多久啊,就可以有名额了,人家其他人还要排队等好久呢。
尚哥哥:你能不能不说了,专心吃饭不可以么?
母亲自顾自:听说外面房价很高的,集资建房可以省掉一大笔钱,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你刚工作不久,没多少存款,到时候集资建房的钱,你出小头,我们出大头,那可是你爸忙活了一辈子辛苦积攒的血汗钱,等你在那边安了家,我们也偶尔过去住一住,那边夏天凉快,可以避暑。
灯光下,饭菜热气袅袅四散,最后埋葬在母亲的话语中化为乌有。
母亲执拗地继续喋喋不息:你们俩明年开春去把结婚证领了,日子我都替你们选好了,2月18日,大好的黄道吉日呢,完了把喜酒给你们办了,我和你爸也好早一点抱孙子阿。
母亲已然开始一厢情愿憧憬晚年生活,含饴弄孙的美好晚年生活,说着还冲父亲、阿羞咯咯地笑了起来。
尚哥哥啪地将筷子扣在桌上,终于,从喉咙底处迸发出怒不可遏:武断专政到甚么时候,不要妄想主宰他人的人生,你们这完全是在强奸民意。
母亲很是诧异:我们这不都是为你好么,所有的都是因为爱你,你……
母亲还有说不尽的爱。
尚哥哥站了起来:别扮老好人,尽拿爱欺负人,我不需要那么多的爱。
争执浓烈,阿羞轻轻地拽了拽尚哥哥的衣角,极力想冷却事端:别这样,求你了。
不安的短促沉默,尚哥哥苍凉地回应阿羞: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可能在一起,不要再来找我,请你回吧,我们的缘浅缘尽。
言毕,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了门,心也上了锁。
怎么说话呢,两孩子最近都怎么了。母亲仍旧牢骚着,继而又对阿羞说:不用听他胡说,你们的事我做主,就这么定了。
阿羞陡生怅惘,心中已有想知道的最终答案。
父亲一直在时断时续地咳嗽,不知是病了,还是气了。
从小到大,尚哥哥谁都不怕,只畏惧一个人的威慑,那就是父亲。
以前,每一次考差了便会被父亲以简洁、有效的原始方式教育——直接扇耳光。
一向伟岸的父亲,现在却一言不发,从孔武有力变成了无能为力,一寸一寸年迈衰老。
而尚哥哥越发疏离孤僻,尚婉婷越发独立自醒。
不变的唯有母亲的念叨。
岁月在侵蚀、宰杀、分隔大家。
闭塞、隔阂、无谓吵闹,洋洋洒洒千言万语,却总不得要领,真正的志向所在,从不曾有只言片语的涉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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