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 (第2/2页)
那女生被我的长篇大论震住了,无语半天,突然,回过神来,说:“四大丑女之四你别忘了。东晋许允娶了阮德尉女儿为妻,洞房花烛夜被她的丑吓跑了。”
“他们没有深交,当然会吓跑。”
那女生白了我一眼,眼下之意我不解风情,不想跟我再多啰嗦,走了。
其实,夏秋亦由于怀疑自己不孕不育,提出过离婚,我没批准。
我大学的专业是化学,毕业后,进了药物研究所,还当了官。我老爸政治上也彻底翻了身。我家无论大家到小家,都像又一次解放。我把岳母接来同住。她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喜欢见垃圾就捡,我家阳台像废品收购站。我和夏秋亦把她捡来的垃圾又丢进垃圾桶,久而久之,她灰心丧气,不肯再劳而无功。老太太养尊处优后脸红肤白,比她女儿还出彩。
说来难令人信,我毕业那年,夏秋亦突然怀孕了。我们被这个喜讯弄得像天上炸了个响雷,炸昏了,喜极而泣。
那年代,优生意识远没有今天强。没有每个月都必须做的孕检,也没有B超像魔镜般,对每个女人的大肚子照过来,照过去。夏秋亦肚子隆起后,我总会将耳朵贴近她肚皮,想听听胎心音。我们都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父母亲。夏秋亦问我:
“你想要男孩女孩?”
“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我想生龙凤胎,十全大补丸,齐了!”
我看她肚子小,不是那种大肚能容天下之事的容量,能容得下一个人就很不错了,还想双份?够贪婪。我们班花梨萍生了三胞胎,破腹产,躺在手术台上,手术台像隆起座山峦,打开肚子的一瞬间,医生护士都惊呆了,满肚子小手、小脚还有三个小脑袋。医生之前估计她是双胞胎,谁知她又偷偷多产一个。
夏秋亦三十多了,算高龄产妇,又被农药喷洒过,在我眼里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把她当龙胎凤蛋,真想让自己变成袋鼠,兜在我自己肚子上保护起来。我让她休假,全程在家里养胎。她舍不得钱,照样每天挤公交车上班。衣服穿得宽大,肚子却不大,没人把她当孕妇,也没人给她让坐。她无所谓,每天颠颠簸簸,有时要呕吐,做贼般背着我。如果她下班早,她不让母亲忙,自己独自去厨房,把晚饭准备得妥妥帖帖,母女俩耐心等着我下班。只是免去了我大学刚毕业那阵,她高兴至极人来疯,学孟光,搞举案齐眉恩爱秀,把饭菜盛碗里举到我鼻子上部端给我,恨不能喂进我眼里。岳母不让她做家务,犟不过她,又怕推推搡搡动了胎气,只能由着她。只有一次我跟她发了火,她居然想参加厂里的篮球比赛,我说她见篮球像袁世凯见女人,不碰难过!我警告她如果胆敢打篮球,我就学着吃喝嫖赌!她肯定不相信我会有这方面的天分,但还是讪讪地不敢再提篮球一事。我仍然防着她,怕她阳奉阴违背着我偷偷去打,在他们厂篮球赛那几天,我全程监视,请了假看。见我动真格了,她只能旁观,不敢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