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故人减烛西窗语 (第2/2页)
“陆方远想要我南宫氏的天下,那就看他有没有本事来拿。”这么多年亦悠终于不用再继续忍气吞声。亦悠无惧陆贵妃,直面迎上陆贵妃。
“就算屠尽我南宫氏,我也绝不会让他得逞!”亦悠冷笑,“我,不会再任由你们摆布!”说罢转身推门欲走。
“好啊,”陆贵妃怒极反笑,“就凭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见亦悠沉默,陆贵妃步步紧逼,慢慢悠悠走到亦悠面前,“别忘了,陆家能走到今天,还有你的一份力呢。”
亦悠咬紧下唇,轻哼一声,撇过头不愿理会陆贵妃。
“当初是谁给陆家传递宫里的情报,是谁向陆家反应南宫秉的动向,是谁暗中为陆家做事?”
陆贵妃凤眸轻挑,带着长长指甲套的手抚上亦悠白净的脸庞。阴恻恻问道:“嗯?长宁公主说是不是?”
陆贵妃所说的都是亦悠长久以来的心病。少时无知被陆峰舆所欺骗,以南宫府和莫逸武相要挟,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这些事亦悠的的确确都无法否认。若是真要论罪,她南宫亦悠同样也是陆府同党。亦悠一言不发的推开陆贵妃,径自离开。
亦悠摒退了宫人,独自在宫中漫无目的的游荡。眼眶中蕴满了将落未落的泪。
她这一生都让陆方远给毁了!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对不起父母族人,更对不起那些无辜死于陆方远之手的人。
“公主果然是陆方远的人。”还未走出多远,便听闻一道冷冷女声在亦悠背后响起,声音听上去十分熟悉。
亦悠回头去看,只见绿意一身黑衣,竟丝毫不同于往日的形象。“绿意?”亦悠惊诧,“你怎么会在此处?”亦悠记得自己出门前绿意分明在府中养病。
绿意并未上前,只是依旧那般冷冷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公主果真背叛了南宫氏。”
此话一出,亦悠心上不由得再度泛起凉意,“你,”亦悠不敢置信的开口,“你是皇伯的人?”
“不错。”绿意点点头,无情的给了亦悠心头沉重一击,“其实皇上对你早有怀疑。如今皇上快要驾崩,不知公主对此是否满意?”
亦悠仿佛被一记蒙雷劈中,心也随着绿意的话渐渐沉入海底,她徒劳的动动嘴唇,像是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是说,皇伯从一开始就从未相信我?”亦悠抬起头看着一脸冷意的绿意,“你是说,皇伯从一开始就是在对我演戏,诱我入局?”
亦悠脸上的悲恸让绿意也不忍心如此待她,只得避开了亦悠的目光,“嗯。”
亦悠微微一笑,整个人却似失了魂魄一般,空洞无神。自嘲道:“早知帝王家少深情,却不想原来到头来唯我一人为难。”
陆方远毁了她,任锦夜负了她,皇伯骗了她。原来她这颗棋子真的就只是颗棋子,不过是陆方远和皇上博弈的牺牲品,枉费她还将自己当做是人。
亦悠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来得及为皇伯流下眼泪。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她负了天下人,如今看来,却是天下人都负了她。
“你,是要为皇上报仇吗?”知道了真相的亦悠,如今已连皇伯二字都再难叫出口。
绿意抿唇不语,手中的短刃迟迟未动。
亦悠上前两步,闭上眼,“也罢,这条命且当是我还给南宫氏。动手吧。”
“咣当”短刃落在地上,绿意侧身让开了路。亦悠不解的看着绿意,绿意冷声道:“你对我也算也恩,今日我放你一命。日后再见,你我两不相欠。”说罢,绿意大步离去。
绿意一走,亦悠便双膝无力的跪坐在地上,眼泪再难抑制。大滴大滴的落在衣裙上,晕开一大片暗色。
不知何处宫殿走水,宫中霎时乱作一团。不多时便听闻公公尖声喝道,“皇上驾崩了!”
所幸亦悠此时在一处假山之后,鲜少有人经过,一时之间也没人发现她在此处。她也不必担心会有人看见她。
亦悠抹干眼泪,抬起头望着天空。发现今夜天上无风无月,星光暗淡。“皇上,”亦悠沙哑着嗓子,“你瞧,你的天下终究还是乱了。”
“我该恨你,也不该恨你。”亦悠双手环抱膝盖,喃喃自语“恨你看我深陷泥沼却不施以援手,恨你也把我当做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恨你的假情假意让我信以为真。”
说着说着泪水竟又溢出眼眶,亦悠胡乱的用手背抹去,“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为什么会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