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风中的秋叶 (第2/2页)
几年之后,他再次入院做手术,被告知是艾滋病人,妻子老袭也早早被感染。
老苏心地善良,他强忍悲痛,立刻喊来儿女召开了家庭会议,郑重的告诉了孩子们自己的病情。他真心希望孩子们从日常生活中多注意多防范,不能让悲剧重演。
与此同时,他也告诉了像家人一样亲密无间的左邻右舍,希望他们理解自己,离自己远点。
但是,他的好心并没有得到好报。万万没想到,自己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们,从此毅然决然不再上门。周末,他和老伴做好饭,给孙子买好食品衣服玩具,一次次打电话哀求都无济于事。孩子们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铁石心肠,对父母卑微的请求置之不理。
因为这个病,至亲的人成了陌路!
邻居更加无情。对门的老头,原来是他最好的棋友和酒友,天天泡在一起。可是现在,他酒足饭饱后,第一件事是站到老苏窗前,跳着脚的指桑骂槐。
老苏住一楼,带个小院,养着十几只母鸡,每天新鲜鸡蛋源源不断。往常,邻居们通常是嬉皮笑脸的讨要,煮熟了给孙子辈补充营养,毕竟纯天然绿色无污染食品不好找到啊。
现在,他们却把老苏的鸡告到了生活区的物业,强烈要求杀鸡,不是因为鸡叫的骚扰,而是害怕传播疾病。
物业管理公司的人员很为难,这个山坡上的生活区,住的都是老职工,一楼独立带院,养花种菜,养鸡喂狗比比皆是,那是业主的权利,他们从来不干涉。
一招不行,又来一招。有一个早晨,老严醒来后,没有听到鸡的咕咕声。他走进院子,发现十几只正在生蛋的母鸡全部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了。不知是哪个没良心的,投药把这些无辜的生灵全部毒死了。
看着僵硬冰凉的母鸡,老苏气的发抖,两眼迷蒙。“怎么这么狠心啊?怎么这么欺负人呢?鸡有啥罪过呢?”
和暖明亮的晨曦,洒在老严的脸上,却温暖不了他冰坨一样的心。他和老袭从鸡尾巴上揪下几撮美丽的羽毛,又找来麻袋把鸡装起来,抬到后山,挖个坑埋了。
俩人都没有说话,默默的做着一切,心里只有恨,恨这个冷漠无情的社会。
老苏后悔莫及,他后悔当初没有听从老严的劝告,他后悔把儿女和邻居想的太高尚,他后悔直言相告自己的病情。是他一意孤行错误的选择,彻底把自己孤立成了孤家寡人,变成了人见人躲的世纪瘟神。
现在,他不想见人,很少出门,只能和老伴相依为命,度日如年。
清晨,他们从来不敢再去熙熙攘攘的广场散步和锻炼,昔日的老友都成陌路。那满嘴翻飞的唾沫星子足以把他淹死,那指指点点的手指头足以把脊梁骨戳断,那朋友的冷漠邻居的白眼,无疑是锋利的剪刀,扎的他胸口淌血!
直到晚上,夜幕降临后,老苏才敢拉起老伴出来透透气。从此,两个瘦削的背影,只能在僻静的地方出现,在人少的地方行走,在没有人的黑夜谈心,互相扶持相互鼓励,宛如风中瑟瑟发抖的秋叶,不知何时就离开枝头,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