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去死吧 (第2/2页)

老方苦笑了一声：“这不是好好的吗？亏了老杜同志和传达室的小天啊，差点就要了老命了。”
　　
　　林小兵握着老杜的手，千恩万谢，弄的老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离开医院，坐在自己的车子里，老方忽然泪流满面。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咱再回医院检查检查？”小兵从没见过这个架势，心里发毛了。
　　
　　老方抬起大手摸了一把眼里滚落的泪水，长叹一声：“医院看不了我的病，咱家摊上大事了。”
　　
　　“你别吓唬我，到底怎么了？你得癌症了吗？”
　　
　　“比癌症还可怕。”
　　
　　两行清亮的眼泪滑到小兵的嘴边：“我开着车呢，你有啥事就挑明了说，别让我糊涂着，不知道我担心么！”
　　
　　“哎，”老方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是不是我们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我完了，前程全完了。”
　　
　　“与你的前程有啥关系？你不是万事俱备，只欠时间吗？等统一调整的时候，局长高升，不就是你？”
　　
　　“不会是我了，我再也没有机会了，很快啥都没有了。”仅仅过了几个小时，老方英气勃勃的脸上布满沧桑，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岁。
　　
　　“到底咋了？你奋斗了这么多年，眼看就水到渠成，怎么会前功尽弃了？有人戳坏么？”小兵不相信老方的话，一个劲追问。
　　
　　“方芳得艾滋病了，老冯当着所有人和组织部考核组的面，公布了这个消息，我不相信。但即便是谣言，也已经无可挽回。”
　　
　　“不会吧，咱闺女一向老实听话，不会做出格的事，怎么可能得这种病？我回去好好教训她。”小兵又急又气，急的是老方眼看到手的局长要泡汤，气的是死丫头竟然曝出这么大一个丢人现眼的丑闻。
　　
　　“方芳，出来，有话问你。”一进家门，小兵怒不可遏的闯进方芳的卧室。
　　
　　方芳正趴在桌子上写日记，看见盛怒的妈妈闯进来，本能的哆嗦了一下，立刻把手里的本子藏进了抽屉。
　　
　　她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怒火中烧的父母：“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跪下，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心里清楚。”妈妈发飙了，活像一只咆哮的母狮子，方芳越是怯懦，她越是来气。
　　
　　“我不是小孩子了，没有做错，凭啥下跪。”不知道方芳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和父母对着干。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了过去，结结实实打在方芳的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顿时高出皮肤，“死丫头片子，还反了你了，顶撞老子。”老方被激怒了，二十多年来，柔顺乖巧的方芳，从来没有对抗过一次。
　　
　　“打吧，使劲打，打死我算了，我不活了。”方芳的眼泪哗哗淌下来，像决堤的河水。
　　
　　“你得了艾滋病，丢人现眼，还有脸活？”老方气呼呼的骂着，仍然不解恨，咬着牙说，“你去死吧，死了清净，活着也是累赘。”
　　
　　听到这话，方芳呆若木鸡。
　　
　　得病以来，她顶着巨大的心里压力，艰难的活着。曾经多少次想到了死，是严大夫口苦婆心把她劝住。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的生命还属于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父母，她必须好好的活着，将来报答他们，这是女儿应尽的义务。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至亲的父母，原来如此讨厌自己，憎恨自己，竟然盼着自己快点死。
　　
　　方芳的眼泪滂沱而出，她听到了心脏崩碎的声音。她胡乱穿上衣服，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夺门而出。
　　
　　身后没有人喊留步，更没有追赶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