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派鼎立篇 第二十四章 妖忆 (第2/2页)

那股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道仍在死死压向他，吴良只得咬紧牙关，催持真气。
　　
　　仿若下了一场狂风细雨。
　　
　　十七岁的少年迎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击，怒吼着，咆哮着，忍住喉间处就要喷洒而出的鲜血，他站在那场惊涛骇浪的中央，双目在这夜色下熠熠生辉。全身银光达到前所未有的光亮，在不为人所见的黑暗里，那丝黑暗的气息萦绕着他。
　　
　　“砰”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水龙与银芒相撞。
　　
　　霎时，水龙化作无数水滴，漫天飞舞，淅淅沥沥。
　　
　　那一滴滴悄然而落，斜斜跌落的水滴，倒映着她忽明忽暗的如水温眸。
　　
　　幽暗的海面上，清清月华和着飘飘摇摆的海水，冰冰凉凉的洒入这人世间，洒入他干枯的唇上，带着一丝的腥咸与苦涩。无边的黑暗里，她站立在那风中，海水打湿她美丽的面庞，始终哀怨，又彷徨。
　　
　　吴良急促的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嘴角溢出的鲜血带些狰狞，带些可怖，在这月色下却又是分外清晰。
　　
　　海浪不停的翻滚着，带着啪啪的声响，拍打着脚下的礁石。
　　
　　吴良的喉咙干得厉害，但他丝毫不敢分心，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对面礁石上的美丽女子。
　　
　　她站在那儿，海藻般的头发随着风飘飞着，夜凉如水，目光淡淡的与她对视，那双眼，竟是让人移不开的凄美：“看来，你是杀不了我了呢。”
　　
　　吴良蹙眉，沉声道：“怪只怪我修为不够，即使如此，你也休想讨得多大的便宜。”
　　
　　女子的眼中露出几分讥笑，几许苍凉：“那为什么不等修为够了再来杀我呢？反正我是不会离去的，如果你能杀我，对你，对我，对你们所谓的苍生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反正，我已经活得很不耐烦了。”
　　
　　吴良窒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死？你很想死吗？既然你想死为何不自行了断自己，免得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她昂首，望天。
　　
　　风依旧轻轻的在吹，仿佛在人们的耳旁述说着这茫茫巨海上，千年，万年的苍凉。
　　
　　轻轻的笑了，如同传说里的海上花遇水而开，那般的艳丽，婉转：“是啊，我只是一个令世人深恶痛绝的妖孽而已。死？我为什么要死呢？要是我死了，一定也会进入那黑暗得，寻不到一丝光明的黑匣子里头，那般可怕的寂寞，即使拼了命也寻不到微微的光亮。活着，至少还可以看看这天上的星星，即使沉浸在这冰冷的水里，起码我的心，也能稍稍感觉些温热。”
　　
　　他征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悲的人啊，生命总是那么的脆弱，经不得丁点的风风雨雨。我真是讨厌你们呢，只是听我唱唱歌，也会触礁而亡。那么，这所有的罪孽都是该归结到我的头上吧，真是可笑呢，只是喜欢坐在这里，唱着歌的我……何罪之有呢？”
　　
　　蓦地，她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低低的、幽幽的道：“五百年了。”
　　
　　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吴良看到她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角，一点、一滴的缓缓滑落，在这清冷的，冰冷的月华下，散发出晶莹的光，刺得他的眼睛不敢再直视片刻。
　　
　　有什么被刻意掩埋的东西，从心中奔涌而出。
　　
　　带着深深的眷念、不甘从心底侵入，触动神经，直达脑海。
　　
　　古木下，昂首望天的那一袭白衣，恍若九天仙子，洛水女神的惊鸿一瞥。在暗无天日的黑暗里，点燃他眼底一丝光亮的话语，那些，深深的思念终于如潮水般的倾涌而出，险些将他淹没。
　　
　　那一滴泪，划过她的面庞，冰冷了他的心脏。
　　
　　此刻，全部如洪水绝提，带着磅礴之势，侵占着他的记忆。
　　
　　女子站在他对面的礁石上，带着决绝，带着千年不化的悲伤，目光却始终温柔如许：“我一直等着你轮回。”
　　
　　整个世界，所有声音，在那瞬间，突然都变得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