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2/2页)

爸爸说:“我知道你在学校住不习惯，这也不是长住，而且离得那么近，你随时都可以回家来。”
　　
　　我说:“是，我知道，可是我在家也一样学习啊。”
　　
　　妈妈吼道:“在家你学习什么？！外宿生是不能参加学校的晚自习的，你遇到不懂的问谁啊？问你哥吗？他初中还没毕业呢！还是问我和你爸？那就更加完蛋了，我跟你爸小学还没毕业呢！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呀！要是明年考不上，你就死定了！”
　　
　　我不死心地说:“不是，我读的是文科，成绩差不多都是靠死读烂背，晚自习是不能出声的，我觉得我在家还好一点。”
　　
　　妈妈一把甩开筷子，骂道:“你就别这啊那的，什么情况你班主任已经跟我说得一清二楚，他都说了建议你住校，听老师的准没错！”
　　
　　“爸~”我苦着脸向老爸求助。
　　
　　爸爸思索会儿说:“你还是乖乖听老师的话，实在不行再想办法。住宿费都交了，没得退的。”
　　
　　妈妈说:“就是，你也为我们想想，这钱是捡来的？是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挣的！”
　　
　　“我知道了，我吃饱了。”我压抑这心中的不满站了起来。
　　
　　妈妈不依不挠地说:“哎！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摆脸色给谁看呢？！”
　　
　　爸爸说:“你少说两句吧！”
　　
　　妈妈说:“我也吃饱了，真是火大，刚刚还夸她来着……”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把妈妈的絮絮叨叨关在了门后面。
　　
　　“去哪好呢？”出来之后才发现无地方可去，钱也没带，我只好在小区花园里溜达了一圈就往回走，到了家门口，发现钥匙又没带，看看手机，才过了一个多小时，还拉不下脸去叫爸妈他们开门，在走道里徘徊着，突然想到了种在天台的葡萄树，因为我住学校没人打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这样想的时候脚步已经往天台上走了，这时楼道上的声控灯出故障了，我摸索着扶梯慢慢地往上走，顶楼的那扇门没关，被秋风吹得摇摇曳曳，月光从外面斜射进来，朦胧得像个梦境。我忽然有点害怕，脚步犹豫不决地往上走，到了那扇门前，我亲眼看见我的在月光下惨白的左手颤抖着抓住了门扉，一种踏实的真实感占领全身，这不是梦。转眼一望，白玉通透似的水泥板就铺在眼前，整个天台看起来像是墙上贴着城市夜景壁纸的房间。那样的画面太平常，丝毫没引起我的感慨。我出口门往左拐，抬眼便见到一大簇葡萄藤，有几条藤蔓从架子上伸了出来，绿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从远处看，枝和叶阴森森地纠缠在一起，但某一处更显黝黑，走近了我才发现那躺了个人，还发出阵阵酒味。
　　
　　“谁？谁在那儿？”我把靠在墙上的扫把拿在手里，抖着声音问。
　　
　　那人翻了个身，伸出一条腿，我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不是今天坐我家门口的那男孩子嘛，这时候不只闻到酒味还有呕吐物恶心的味道，仔细一看，葡萄架下吐满了污秽物。“唔~”我捂着鼻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会儿，那男孩子清醒了些，坐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头发乱蓬蓬的，衣服鞋子也没换过。光线黯淡，我却看到了他眼中的泪。“他刚哭过？情绪都还没缓过来…”我想但没问，我们再一次四目以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像下午一样沉默。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带着全身的酒味，表情忧伤却声音冰冷地说:“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葡萄树，不过，你就当我是在帮你施肥好了，当作初次见面的礼物。”
　　
　　一向口齿伶俐的我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说:“你可真会狡辩！”
　　
　　他冷笑道:“是吗？我不认为，但既然你不认同，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我没接话。
　　
　　他说:“我叫李浣翎，就住在你家隔壁，再见。”
　　
　　他住在隔壁，那今天下午……“等等！”我叫住他。
　　
　　他没回头问:“还有什么事？”微驼着背，上面的两个肩胛骨看起来特别冷清、孤傲。
　　
　　“那个……”我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今天下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住在那里。”
　　
　　他说:“这没什么，不知者无罪。”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没回头，后背的骨头一动一动，仿佛声音是从那发出来的。
　　
　　我顿时说不上话，他等了一会儿，就走了。我转身看那棵葡萄树，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了，奇怪的是我生不了他的气，反倒对他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心，真的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