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 番外 伤只影 (第2/2页)
从秋到春,从春到冬,她种着鸳鸯藤,也种着她的心,
当日笛子上的点点血迹,她的心痛,他以为只是人生的一个片断,却不料成了他一生的心痛……r
原来一切都清晰得仿佛昨日发生,她搁下笛子,转身而出的一步步依旧踏痛着他的心……r
鸳鸯藤前,为什么会残忍地把袖子从她手中一点点拽出?孟西漠,你当年怎么可以对她如此残忍?对自己如此残忍?为什么不可以放纵自己一回?r
……r
如果第一次听到曲子时,他说了“好听”。r
如果她凝视他时,
如果她握住他的袖子时,
如果她飞跃上墙头时,
如果在他病中,她抱着他时,每一句的许诺都是真的……r
如果……如果……
不知道痴看了多久,屋子内渐渐昏暗时,
月亮已经要坠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能陪着她纵横四海,能驰骋万里,能爬最高的山,蹚最急的河……r
而自己……r
孟西漠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从此后,
一方绢帕,
他提起笔又放下,放下又提起,最终还是没有能写下“玉儿”
他无法和她诀别,只能用“霍去病”
玉儿一进哈密就能看到金色为沙漠、碧色为泉水的月牙泉形状的医馆招牌,和当年她戴过的耳环一模一样,
当日在月牙泉边月下偶遇时,他因为霍去病在他面前故意重重说出“夫妇”二字而有几分气,也想看看霍去病看到玉儿对这个招牌的反应时的表情,此时却后悔用了这个招牌,
当“相见无期”四个字写下时,他面上奇异地带着笑,
玉儿,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以你的性格,如果知道我双腿因为替霍去病解毒而彻底废掉,恐怕再不能安心和霍去病去过你们的畅快生活,可我要看的是飞翔着的你,
清晨的阳光斜斜打进了屋子,
孟西漠微笑着想,
他握起了玉儿的手,迟疑了一瞬,
唇,深深地落在,
玉儿,原谅我做了小人,原谅我对自己的放纵……r
她的唇和想象的一样,甜蜜、芬芳、温暖,可这个过程却是永远都没有想象到的……竟是一种痛到骨髓的苦……这唇齿间的缠绵,口舌间的旖旎,是以绝望为烙印……r
他抬起了头,把她的手放在了霍去病的手中,决然转身,推着轮椅向外行去。相见无期!r
在木棉树空地上坐上一阵,r
在柳树荫底下坐上一阵,r
西面的高粱头登过了,r
北面的高粱头登过了,r
东面的高粱头登过了,r
……r
榻上的人儿还未苏醒,这一次她没有看到他的背影,
天山雪驼虽然可以奔驰如电,但从此后,因为他的腿,
不过现在,他宁愿它慢点儿,再慢点儿,可即使再慢,
碧空万里,绿草接天,阳光明媚。白色的羊群、黑色的骏马,如散落的珍珠一般点缀在绿绒地毯上。矫健的牧人正纵马驰骋,美丽的姑娘哼唱着牧歌,歌声欢快愉悦:“……云朵追着月亮,巴雅尔伴着伊珠,草原上的一万只夜莺也唱不完他们的欢乐!”r
他不禁停下了骆驼,
这一生,快乐曾经离他很近,
心如刀绞,一阵剧痛下,他俯在驼背上咳嗽起来,半晌都抬不起身来,嘴里一股腥甜,未及反应,骆驼雪一般白的毛皮上已落了几点黑红,原本该是鲜红的血,却透着郁郁黑气。他淡然地看了一眼,随手挥袖,
草原上的风夹杂着花草香吹过他的身子,胜雪白衣飘浮间,
日出时的壮美色彩已经散去,此时聚散无常的天边流云恢复了白色,他心中忽有所悟,轻拍了下骆驼,催其快走。取出腰间的笛子,伴着牧女的歌声吹起了曲子。雨后霓虹,云海日出,春日繁花,人世间的美景大都难以拥有,不过驻足时,
笛音清灵,和着牧女的歌声直冲云霄。孟西漠眉眼间的痛楚仍在,
纵是情深,奈何缘浅,但……不悔……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