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1/2页)
巍巍昆仑横空出世,如巨龙自西极飞临中州。其余脉秦岭虽已非冰雪苍莽之概,然雄浑奇峻气势仍一脉相承。
位于秦岭东段中的商州古城,历来便是兵家必争重镇,也是被盛誉为武林三圣地之一的昆仑派舵号分布的最东极。约是午甫时分,貂儿策马赶到商州,向昆仑商州分舵投来。
商州分舵处于昆仑最东端的位置,意义非同寻常。现任虎舵主是貂儿的师兄。他为人沉稳大气,被目为昆仑当代得意门徒。
貂儿一直漂泊游侠在外,师兄妹多时未见,这一番见面,自然分外惊喜。相互将近年的事态都问了个遍,各自尚意犹未尽。
言语之间,她又问起二师姐白鹭。虎舵主却只一笑而过,不多涉及。
当得悉五师兄血龙就在商州城外的青羊岭同妻子香木牧羊,并已有了个可爱淘气的女孩儿时,貂儿不禁大为欢喜。
她也少不得将来路上击杀红衣人的事跟师兄说了一遍。虎舵主认为那些人可能出自禁军神机营赤衣府。
根据江湖传闻所言:神机营收编的并非军中正规兵士,大多数乃是江湖上的高手。这一营又分铁、赤二府,由六大统领指挥。在这两府的六大统领之上,又设有神机营总管一任。两府中的统领都是极为厉害的高手,而其总管一身艺业更已登峰造极!
为此虎舵主深感一场麻烦的武林变故即将席卷而来。
貂儿却满不当回事,反而兴高采烈的认为有麻烦就会有闲事可管,同时也就意味着有风头可出。出风头和管闲事,正是她生平之两大喜好。只要能满足这两大嗜好,那再大的麻烦也都不会在她貂儿大女侠的话下了。
又因白鹭不在,很多闺中秘辛和奇闻便找不到人倾吐,她当下决定一个人兴冲冲地前往青羊岭去探访血龙的一家子。
她与血龙香木自然也是久别重聚,欢谈了些旧事,意味甚浓。并且香木又是个性格温和的女子,能够随时随地为有强烈表演yu望的客人充当一个安静的听众。貂儿胸次之间那诸多因为游侠江湖而采集到的奇闻怪谈便有了充分的发挥余地。当下只见她一个人喋喋不休,大惊小怪的陈述着自己的光辉历程。血龙打了两个哈欠之后挥鞭牧羊去了,血家大闺女眨巴着眼睛爬进专属于她的小摇篮睡觉觉去了,只有香木神情恬淡,大大的眼睛柔婉地注视着声情并茂的貂儿,有始有终地配合着她将故事坚持了下去。欢喜得这位为探访而来的客人时不时地给女主人来一个热烈的拥抱,盛大而热烈地赞扬道:“香木真是个好女人,嫁给我龙师兄多浪费,不如改嫁本姑娘,跟了姑娘我一起去跃马江湖,浪迹天涯吧!”
香木每回却很合时宜地催促道:“貂儿,你快继续说吧,后来又怎么样了呀?”貂儿就又立马不复赘言,言归正传,说后来又如何如何云云。说得益发卖力,香木也根本就不用担心会遭遇無良書商、奸猾之徒故意設置“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之类的大坑陷阱加鉤子。
虽然拥有一个妙不可言,配合无间的忠实听众,貂儿却终因挂念着庞天霸临终前的切切嘱托,决定翌日即起身辞行。血龙夫妇不能挽留,只得一家三口全体出动相与送别。因二师姐白鹭曾经做过太白山大当家的,貂儿也与该山上上下都较熟稔,所以她决定将清除绿林内奸之路的第一站,设定在那座并不陌生的山峰之上。
催策着黑云都一路奔行,数日之后,未末时分,貂儿就到了太白山下。
在这座太白山上,她经历了生命中最年轻最青涩的一段时光。那时的她刚方成长起来,却也芳心可可,亭亭玉立。却又并不太懂得一个人生命当中那些甚至可能是锥心刺骨的事情。然而,那已是五年前啦!貂儿望着山路淡淡地一笑。现在她可已经长大了不少。
正这时候,只听山上梆子响过,冲下十余凶恶的强人,那为首者骨干精健,正是那太白山的内贼启志!
貂儿把柳眉竖了一竖,待要发作,却又猛地忍住了,浅笑道:“这位爷,可是多年不见啊!”启志闻言一愕,随即也自认出了貂儿,忙陪着笑道:“原来是貂儿姑娘,真是稀客!”
貂儿指着脚下的山路道:“姑娘我有事刚好路过这儿,心里估摩着你们几个还不在在这里讨生活了,要是还在的话,就顺道过来看看往日的好朋友。却果不其然你们还在这儿!梅大把和风四他们却都还好吧?”启志乐呵呵地回道:“大家都好,大家都好。貂儿姑娘你来得真是时候,恰巧大当家也在山上。”貂儿喜出望外道:“是我鹭师姐么?你们仍旧管她作大当家?”
启志说道:“白大当家的虽不常在太白山,全寨弟兄仍敬她念她。”貂儿笑道:“我还以为换你做大当家了呢?”启志愣了愣,慌忙摇头:“姑娘见笑了,启志何德何能?岂敢有那样大不敬的想法。”
一众人等到得山寨,迎头碰到梅大把,相互寒暄了几句。梅大把领着貂儿穿过厅堂,到后边院落低声道:“大当家的母子就在房内,待我通报一声。”说着去房前叫道:“大当家的,梅大把给你报好消息来啦!”
且听房中有人道:“什么好消息?莫非他来了!”前半平淡,后半却颇惊喜。梅大把哈哈笑道:“是啊是啊,原来大当家早先预知你来了。正是貂儿姑娘来了!”
那大当家顿时颇为讶异:“她来做什么?”接着,叹息一声:“我们师姐妹,许久不曾见面啦。”门“支曳”着开了,房中走出一名姿态美好的白衣少妇来。貂儿欢声呼道:“哈,鹭师姐,你真在山上啊!”
素衣女子便是白鹭,貂儿的二师姊,虎舵主的妻子。她听得貂儿的话,面容变色:“是他叫你来接我的?我、我不会回去的!你告诉他我过的很好,狐儿也很好。我、我是不会回去的了。”
貂儿在青羊岭曾听五师兄血龙、香木两口子讲过她夫妻二人最近正闹别扭的事。她因为与那虎舵主有过一段似是而非的过去,不便多问。所以并不清楚他们究竟为底事赌气。但看白鹭神情忧伤,可知她这气当真生的不小,当下柔声说道:“鹭师姐,是虎师哥惹得你不高兴了吗?”白鹭见问,稍微一愣,歉然笑道:“哦,没、没。貂儿,你进来坐啊。”引了她进屋。梅大把告退了去。貂儿望望这屋布置简朴。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在床上睡得正香:“他就是你们的孩子?”白鹭面带欢容,点了点头:“他叫狐儿。”
貂儿仔细端详那孩儿,说道:“小家伙长得真漂亮。鹭师姐,我看他肖你多一些呢!”白鹭笑道:“是呀。他一个男孩子,我倒希望他更像虎哥。”
师姐妹聊了会,貂儿便将搭救庞天霸不及和来太白山的目地说了一遍。边说边将那颗腊丸递交师姐。白鹭打开看了甚觉讶异,说道:“启志是叛徒?可他办事一向都挺忠耿呀?”
貂儿装出一副老于人情世故的模样,说道:“越是奸猾的人,若不到十步田地,就越掩饰自己的本来面目。”
白鹭沉吟片刻,起身道:“那好吧,貂儿,咱们去聚义厅。”将狐儿抱在怀中,径自走到聚义厅上,叫醒打盹的巡夜喽罗,吩咐他们摇响金铃,让全山上下马上集合。
那喽罗应命摇起金铎。大约过得盏茶工夫,厅上已聚齐二、三百人众。梅大把、风四、启志三人自是当先赶到。
白鹭见人员到齐,庄声说道:“连夜招集大家会合,为有一件要事办理。”停了一停,回头望着貂儿道:“小师妹,请你将救助青锋山头领庞天霸的经过跟大家复述一遍!”一听有得长篇大论让自己开奖,貂儿立即润了润嗓子,做出将要一副高谈阔论的架势。然后不无有意渲染自己侠义形象地,把前些日子在秦豫边地击杀赤衣府卫的事细细说了。太白群盗听后顿时群情激愤,大操皇族宗亲十八代,及最后听到自家头领启志竟是叛徒时,不禁都又愕住。
梅大把和风四与启志交谊虽然颇厚,但都是能知厉害关节之人,正待责问,却只听那启志厉声喝道:“弟兄们别听这妖女胡言乱道!”梅大把摇头道:“启兄弟,事实俱在眼前,这是梅大把最后一次用兄弟来称呼你!现在,你我就已成敌仇!”
那启志见全寨上下脸色不善,心知要糟,大吼一声,猛冲向太白山下。貂儿把足尖轻轻点地,人已飞掠而出,挡在前方,微微冷笑道,“你逃得掉吗?”启志当然知道不是她对手,但是狗急跳墙,困兽犹斗,大骇之中,怪吼着向她一头撞将过来。貂儿连挥双掌,掌影叠叠,早将那启志打瘫在地,说道:“我这卸骨绵掌用来对付叛徒最妙不可言!”
那卸骨绵掌是冷一笑传她的一门毒辣手法,如被击中,即成瘫痪,周身骨酥筋断,苦不堪言。她几下拍打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含有极强的透劲,把启志全身骨骼都已震裂。
这启志痛得几乎昏死,脸上大汗涔涔。白鹭即令那梅大把上前审问。启志熬经不住,对一切供认不讳,只求速死。梅大把亲耳听到他说出卖友求荣的卑劣行径,哪里还按捺得下,当即将他拖出大厅,劈手一刀结果了性命。
斩杀了启志,白鹭即分派喽啰火速前往青锋山等各处传讯,务请各寨头目会齐天马山。等到翌日晨兴时分,她便和貂儿率了几名弟兄下山赶去赴会。
天马山位于晋西,接近河南,和处在晋冀边界灵丘的太白山颇有一定的距离。也正为此,白鹭稍息也不敢耽搁,生怕误了与会时间,夜长梦多,使这次行程变得枝节横生,难以处理。
这一日已过五台山,貂儿等人正行之间,忽听道上遥遥传来杂乱的马蹄,哒哒甚急。循声望时,但见六匹骏马向东北方疾驰,清一色的是赤鬃绛尾的枣红马,尤以当中那匹最健壮有力,奔跃如突,鬣毛飒飒,煞是好看。那马上骑者也全都赤衣红袍,六人六马相得益彰,极为威武。
貂儿看这六人装束,赫然赤衣府中人,不由低声损道:“这些人气势汹汹地赶路,不知又去干什么坏事了!”但她那黑云突然都碰到马伴,十分兴奋,摇头摆尾地鸣叫了一声。
在那六骑士当中却恰好有在伏牛山下逃了命去的钱姓人。他听到萧萧马鸣,勒缰回望之际登时认出貂儿来了,立即翻身下马高叫:“令狐客卿,昆仑派那妖女!”
骑在当中健马上的中年骑者便是令狐客卿。他自马鞍上抽出柄雁翎刀来,舒身下马,动作非常灵捷。那姓钱的亦拔牛耳尖刀在手,大喝道:“兀那人等都给我站住!”
貂儿笑道:“就是这帮家伙,但他们是冲我来的。”白鹭点头示意已知,说道:“貂儿要小心。”
貂儿拍拍两手,上前几步走去,边自说道:“省得!”
那令狐客卿见她年纪轻轻,看上去不过韶龄,不禁疑惑道:“这位姑娘就是貂儿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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