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第1/2页)
貂儿在黑沉沉的山林内疾行多时,算来离那黑龙镇已经远了,便要出来。岂知这片山林大得出奇,走了许久尚不得出。她不免有些焦急,心里又记挂着黑云都的下落,恨不能一步便跨到林外。那黑云都虽只是一匹坐骑,但这几年来,它驮着貂儿走南闯北,从未离开。今日不得已弃之脱困,心中着实极为难舍。
其时天已有月,光照林间。夜鸟幽泣,枭鸱笑哭。又兼树木阴影森森,诡谧谲静,如非人间。貂儿虽然常年在外闯荡,仍旧有些寒心,全副防范着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到一阵狺狺犬吠。貂儿大喜:有狗叫声,就有人家!
顺了那叫声,一路走来,头顶树影突倏消失,顿时凉月满天,星露遍地。荧荧辉光中,一丛青竹边拖出半爿篱笆来。貂儿满腔欢喜,快步投去。不料那竹篱下猛然扑出一条黑狗,张牙舞爪。貂儿憎它凶恶,挥掌便打。那狗被掀至一边,嗷呜直叫,再不敢欺上前来。
貂儿打了黑狗,将屋主引出来。
这是个中年汉子。貂儿说要借宿一晚。那汉子打量她几眼,便点头答允。貂儿走进屋中,只见油灯昏昏,家什简陋,床头木柜上却可疑地摊着一堆金银珠玉。她心中顿感蹊跷。
那中年却颇是热情,向貂儿报了自家名姓。说是姓宁,名非善,非常善良的意思。嘴里说着,沏了杯茶与客人止渴。貂儿接杯在手,见那茶水浑浊,暗忖:说不定这里头被做过手脚。宁非善,只怕并非善类。
正这样想,突然外面有人高呼“娘子”。呼喊声中,一个蓝巾黑衫的青年径自走了进来。这青年眉毛甚淡,眼睛明亮,面如瓜子,身材细索,似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手中却搦柄窄窄的柳叶刀,给灯光照得蓝光湛湛。
他进得屋来,把目光尽望貂儿看。貂儿面上微红,心想:这厮若再无礼,姑娘我就挖了你双贼眼!
谁知那青年微微一笑,竟朝她走来,说道:“娘子,还在生相公的气啊?”貂儿大睁双眼,怔道:“你是谁?姑娘我不认识你。”那人牵她手道:“好娘子,别生气了,相公给你陪不是啦。”
貂儿羞红了脸,甩手怒道:“没张眼睛么?胡乱认人做老婆!”那宁非善也自旁道:“这位公子,你恐怕是认错人了。”
那青年叱道:“你这东西全没安好心,想打我老婆主意。我焉能让你得逞!”宁非善白着脸孔道:“这位公子爷,你怎可出言无状?”
貂儿冷笑道:“嘿!本姑娘岂不知这茶里头搞了鬼?只不过还没想到消谴办法,就没发作罢!”劈手将茶杯打向宁非善。那宁非善连忙躲避,却没躲开,被茶水当头泼下,烫得哇啦直叫。那青年心中暗说:原来这小妹子早识破姓宁的不是好人。我却多管闲事了。
宁非善着了道儿,心知对方不是善茬,捂了脸急奔出门。那青年眼明手快,赶至门槛边挥刀砍出。宁非善一声痛嚎,一头撞进夜黑之中。青年将刀举到面前,看着刀刃上的血迹道:“着我彩蛛毒蜈刀,见血无救,百步必死。”
貂儿斜目视之,说道:“你这什么刀真有那么厉害么?”
青年冲她龇牙一乐:“娘子想一试锋芒么?”
貂儿瞪眼道:“你这贼厮,满嘴胡说八道,本姑娘正要找你算账!”那青年却将柳叶刀插入刀匣,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子,展开了走到床头柜前装金银。貂儿道:“噢,原来你真是个贼!”
那青年笑道:“金银珠宝,谁不想要?娘子眼热了么?要不要相公我分出一半给你呀”貂儿道:“呸!姑娘我才不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呢!”
那青年大乐:“真没想到世上还有人这么清高哈,竟然能够粪土金银珠宝,那我可就老大不客气啦!”将那金银玉器通通收好,背上就走。
临出门前,突然冲貂儿挤眉弄眼了一番!
貂儿见他竟敢调戏自己,大怒之下,挥匕便杀。那青年格格笑道:“恶婆娘谋杀亲夫喽——”猫腰急逃。貂儿飞钻出门,紧追不放。
那青年轻功本已相当不错,与貂儿相较,却差了一截。才十余丈地,就给赶在头里拦住去路。他一惊,忙弓身钻进树林。貂儿喝道:“便上天入地,本姑娘也要把你揪住。”那青年嬉笑道:“老婆待老公如此,正是天经地义。”
貂儿愈发恼火,“杀手十穿心”第五式挥出。那青年躲避不及。只听玎玎数声,他背后布袋被戳破十余个洞。那青年一悸非小,急绕到大树后面。貂儿随即赶到,只见他拼了老命般冲进草丛,钻得草丛灌木簌簌沙沙地响。
貂儿心有不甘,却终不敢冒江湖上“逢林莫入”之险,只得作罢。此时将近五更,夜已阑珊。貂儿抬头望望身边大树,心想待会天就要亮了,姑娘我就在这树下打会盹。
一边解了肩头小褡裢,垫在地上。她原只不过想略略打盹。却终因困倦,听凭睡意渐渐袭卷,悠悠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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