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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冬萌

正文 冬萌 (第1/2页)

从欧洲回来,雾子更加美了。
  
  当然,说她更美了,并不是指五官和容貌有什么变化。天生的容貌还是依旧,只不过经过一段磨炼,比原来的素质高了。
  
  素质高了的原因,首先是她自己增强了自信心。
  
  去了欧洲,参观游览了不少地方,住过第一流的旅馆,吃过各种各样的大餐.雾子意识到自己确实美。原来以为她只能在东京吸引人,然而在西班牙、法国巴黎,雾子的美也十分突出。各种各样的男人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跟她说话。
  
  不仅是男性,就是外国的女性也都面带笑容接近她。
  
  虽然雾子个子小些,但她的美貌在世界各地不见逊色。
  
  女人的美貌随着她的自信而增长,变得更加美丽,已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从欧洲回来后,她又有了新的目标:开一家旧货店。过去她只是在学校学习知识,今后要创造自己的新生活。她还会更加美丽的。
  
  从秋到春,雾子的头脑里被旧货店的设计占满了。
  
  首先她要去参观形形色色的“安蒂克”,体验一下商店的氛围,研究当前年轻女人和中年妇女需求什么,再调查一下纽约和巴黎流行什么款式。
  
  雾子的房间一下子堆满了时装杂志,一说话,离不开开店的话题。
  
  瞧着雾子的表现,秋叶很佩服她。真有点惊呆了。
  
  这是雾子的天性,她要做一件事,非追根问底研究清楚不可。比如店址应选在何处,她竟会站在马路边查看。
  
  “这一带年轻女人的通过量,每小时平均十个人。”
  
  秋叶钦佩她的细致和执着。一冬天就这样过去了。
  
  进入2月,开店的事逐渐具体化。
  
  “亲爱的,您真的能给我筹措资金吗?”
  
  一个不太冷的日子,雾子突然这样问道。秋叶没有思想准备,慌忙地点了点头。
  
  “找到合适的店址了吗?”
  
  在欧洲已经允诺过好多次,事到如今不能说不行。
  
  “我想请您一块儿去看看。”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秋叶不能不认真对待。
  
  雾子最理想的店址是在代官山周围。
  
  原宿和涩谷太老了,下北泽过分庶民化,只有代官山一带才是最最理想的地方。
  
  秋叶赞成她的意见。
  
  然而实地一考察,代官山周围太偏僻,而且房价也高。连接住宅区的旧山手大街上高级的时装店和餐馆鳞次栉比,已经没有余地。从八幡大街至并林桥,多少还有点余地。
  
  马路较宽的旧山手大街,不如多少有点嘈杂的八幡大街,在那儿开一家小小的旧货店,符合当地的气氛。
  
  然而,这一带是住宅街,很少有店面,即使有,很快租出去了。
  
  雾子希望开一家10坪大的店,仅押金就需1500万日元,再加上房租、小费至少需2000万日元;而且不是马上可以搬进去,还得排队等待适当的店面。
  
  “物以稀为贵,房地产商以此哄抬价格。”
  
  雾子叹了一口气,但真正想叹气的倒是秋叶。因为一旦有适当的店面,秋叶得准备好2000万日元。
  
  旅行中身心获得了解放,一时高兴,说了大话,仔细一想,这个承诺非同小可。
  
  其实,最初当雾子提起要开店时,秋叶并没有拿它当回事。
  
  在欧洲旅行时,雾子提到另外有人赞助她,当时秋叶还感到不自在,认为雾子只是说说而已,并不真的想开店。
  
  待到雾子拉他去房地产商那里,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她真的想开店。
  
  最近他又了解到,雾子周围有一帮人帮她出主意,如何如何开店。
  
  既然有人帮助她,赞助她,秋叶稍稍放心,光她自己,这店是开不起来的。
  
  一旦开了店,这笔资金的筹措最后要落到秋叶头上。
  
  秋叶从小到大没有做过生意,一生与买卖无缘,一想到这些事,他心中惴惴不安。
  
  秋叶又一次感到,自己的承诺太荒唐了。他心中暗暗嘀咕,最好找不到适当的店面,这件事就可以不了了之。
  
  秋叶内心这样盘算着,不料到了3月初,雾子来了电话,兴高采烈地说:
  
  “您听着,我在代官山找到一家好店面。”
  
  “……”
  
  “在八幡大街找到一处店面,刚好11坪大。”
  
  秋叶首先想的是押金,可雾子因为找到店面,忘乎所以。
  
  “亲爱的,陪我去看看好吗?”
  
  秋叶的工作刚有点头绪,既然如此求他,不去就不合适了。
  
  房地产商领他们去看的地方在旧山手大街和八幡大街的交叉点,离并木桥约200米,是一座四层高的崭新的楼房,二楼以上是公寓,一楼一分为二,一边是男式时装的专卖店,旁边一间拉下了卷帘门。
  
  房地产商说了一大堆好话后道:
  
  “我看这位小姐非常热心,所以我先带二位来看看。”说着,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
  
  房间呈细长形,里面确有11坪大。
  
  “这楼房是一年前建成的。这里原来是家卖进口货的杂品店,现在搬到涩谷去了。”
  
  11坪的空店面里,只剩下一把旧椅子和空调。
  
  “这一带想再找一处这样合适的店面可不容易了。”房地产商一个劲儿做自我宣传。
  
  战前秋叶就住在这附近的南平台,对这一带很熟悉,不用多说,十年前这条街上就有杂货店和药房。附近有代官山公寓,还有专供外国人使用的高级公寓。这里有以葡萄干饼而出名的餐馆、咖啡馆,还比较幽静。
  
  随着旧山手大街现代化的进展,这一带突然充满生机,女装服饰店如雨后春笋般地多了起来。
  
  “最近,这一带的里街也开了不少店,星期六和星期天,女士们和小姐们都来这里购物,可热闹了。”
  
  秋叶走到店门外,朝附近的楼房眺望,又走回来。
  
  “唔,这楼房还挺新的,看起来很坚固。”房地产商一眼看出秋叶是赞助人,便把雾子放在一边,转过身来对秋叶说:“照这个地段,这价钱不算贵的啊!”
  
  房地产商拿出图纸,上面写着:押金1800万日元,月房租20万日元。
  
  “在这儿开一家旧货店再合适不过了。”
  
  好像雾子对房地产商谈起过开店的计划。
  
  “总而言之,这儿是上等地段,决定要的话,请二位早作决定。”
  
  秋叶还有点纳闷,这一带原来是涩谷区的边缘,可离住宅街不算近,作为商业街算是上等地段。才10坪左右的店面,仅押金要1800万日元,未免太贵了。
  
  “真要这个价吗?”
  
  “没错,不久就要竣工的楼房,每坪押金要200万日元。”
  
  “这也太狠了。”
  
  “房主要价更高哩。”
  
  秋叶打小就住在这一带,他说得再好,总不能让秋叶心服口服。
  
  “不能再降点吗?”
  
  “您瞧,已经降了,写得明明白白的。”
  
  房地产商指了指图纸上写着“不可多得的价位”的文字。
  
  “这价位可以了,我们绝不会多要的。”
  
  “手续费呢?”
  
  “那当然要一点咯。”
  
  房地产商指了指图纸,明明白白地写着:百分之五。
  
  “这个太高了,一般是百分之三。”
  
  “请原谅,我们找了好多家房主,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费了好大事哩,百分之五不算多。”
  
  房地产商看出秋叶喜欢雾子,又做了自我宣传,说道:
  
  “这店面还是这位小姐先看中的,我看她很热心。”说着,朝雾子瞟了一眼,“这一带正是热点,来找店面的人真不少,能提供的店面却不多。”
  
  “……”
  
  “放心,你们二位不会吃亏的。如果您不想要的话,请提前给我说一声,我们好租给别人。”
  
  虽然决定要开店,可还有些困难,一时还下不了决心。
  
  “让我们考虑一下。”
  
  “如果另外有客人想要,你们打算放弃吗?”
  
  “你不会马上就找到房客的吧!”
  
  “不,不,现在就有十来户等着,这位小姐也看见了。”
  
  雾子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
  
  “如果付上定金,那就没事了。”房地产商回过头,只见雾子使出求秋叶快下决心的眼神。
  
  雾子的心情,不用多言,只要看她的表情就可明白。平时她不满意总是微微噘着嘴,等到真生气时,干脆闭上嘴成了一条线。
  
  此刻,雾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看房地产商,又看看秋叶,一个劲儿咽唾沫。
  
  这时如果不满足她的要求,肯定她会不满的。她好像在说:“什么呀,答应给我开店,原来是耍嘴皮子,拿我开玩笑。”
  
  照实说,雾子此刻考虑的不是价格高低,她对这家店面着迷了。
  
  回到屋里,再商量也没有意义了,反正要租的话,当场拍板该会让雾子多么开心。秋叶朝店面扫视一眼,干咳了一声。
  
  “就这个吧!”
  
  对秋叶来说,这句话就像从清水寺的舞台上跳下来,下了最大的决心。雾子仍然殷切地望着秋叶。是出乎意料呢,还是来得太快了?半信半疑的表情浮现在她的脸上。
  
  “定金需要多少呢?”
  
  “一般是百分之十,根据情况,百分之五也可以。”
  
  1800万日元,百分之五,得100万日元。
  
  “可是此刻拿不出来。”
  
  “那没关系,明后天也可以,您先给我10万日元吧。”
  
  秋叶想这点钱总该有吧,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钱包。
  
  “那好,我赶紧起草好合同,明天劳驾二位再来一趟。”
  
  房地产商公司就在附近的并木桥。
  
  “这样的店面不太好找了,虽然贵一些,往后还要看涨。”
  
  房地产商抓住最后机会再宣传一番,拉下了卷帘门。
  
  秋叶走到外面,从远处再眺望一下店面。雾子悄悄地来到他身边,向他行礼。
  
  “真难为您了。”
  
  “你最喜欢这地方,是不是?”
  
  雾子点点头,瞧着她乌黑的大眼珠,秋叶心想又做了一件好事。
  
  第二天秋叶去房地产商那里交了定金,找能村一起吃饭。
  
  几天未见,能村又胖了一大圈。
  
  “看来,你仍然精神十足。”秋叶说。
  
  “那只是外表,里边快垮了。”
  
  大家电公司的广告科长,看起来很风光,其实非常辛苦。
  
  “干到今年年底我就不干了。”
  
  “是不是找好了接班人?”
  
  “那我就管不着了。”
  
  能村连续几夜在外面接待客商,他真有点累了。
  
  “不干了,那怎么办?”
  
  “找一份比较轻快的工作。”
  
  “你能安下心来干吗?”
  
  能村给秋叶的印象是银座街上的常客,多么风光。他能去另外什么地方工作?简直不敢想象。
  
  “看来你也很忙,是不是?”
  
  “不,我太懒散了,再不干一点就拿不起来了。”
  
  雾子开店的事,能村并不知情。
  
  “资本家的儿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不,往后什么都得写一点。”
  
  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秋叶的工作很多。他指的是写一些评论,做些踏踏实实的工作,还是要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写作的数量是有限的。
  
  只要有这个想法,工作有的是,只是不想做没有兴趣的工作。只要生活能过得去,他并不想去挣钱,因为毕竟秋叶还有些资产。至今为止,他确实是悠然自得地走过来的。
  
  最近社会发展得很快,只有做些自己熟悉的工作,这样可以干得长久一些。
  
  一味顺应潮流、赶时髦,很快就会厌倦的。这不仅指演员或节目主持人,是世界上共同的规律。
  
  秋叶从三十岁着手文艺评论以来,已经过去二十年了。过去活跃在第一线,幸好没有把风头出过头。
  
  “对我来说,自己没有才能并不感到自卑,慢悠悠地干着工作,注意不要干到厌倦为止。”
  
  秋叶对同僚也说过这样的话,听起来似乎有点自负,其实这正是他的心声。
  
  然而现在可不能这样夸海口了。
  
  写完《才能论》接着写《明治人物评传论》,今春又为《东西方文明论》去采访,在欧洲时,他多少做了点构想,尚未搜集资料。
  
  此外,还要为周刊杂志写些短评,去京都大学授课,中间还要参加会议和讲演。
  
  当然,这些工作是挣不出钱给雾子开店的,但再不干一点,他就不踏实了。
  
  “这样的话,你已经吃够了酱鲐鱼了。”
  
  雾子喜欢吃酱鲐鱼,能村半开玩笑地叫雾子为酱鲐鱼。
  
  “这是两回事,每天正忙着哩。”
  
  “她找到工作了吗?”
  
  秋叶发现这地方离女老板较远,便答道:
  
  “不瞒你说,她准备开爿店。”
  
  “以前我听你谈起过,好像是旧衣服店。”
  
  “前几天,我陪她去找店面。”
  
  “终于当真了。”
  
  “在代官山住宅街,光押金要1800万日元。”
  
  “多少坪?”
  
  “在新楼房的楼下,约10坪。”
  
  “这笔钱全部由你出吗?”
  
  “是啊……”
  
  已经付了定金,秋叶还拿不定主意。
  
  1800万日元的押金的价位究竟高不高,心里没有底,说不定被人家敲了竹杠。出了这么大价钱在代官山一带开店有没有价值?
  
  这些事找不到适当的人商量商量。当然不能跟母亲或亲戚们谈,跟朋友谈,那么和雾子的关系就暴露了。
  
  可是对能村用不着躲躲闪闪,可以坦率地商量,再说他交游广,消息灵通。今天和能村见面,主要目的是向他咨询有关开店的事。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你俩已进行到这一步。”能村喝完一杯酒,叹了口气。
  
  吧台里的女老板和小丝没注意两人的谈话。
  
  “房地产商说是很合算的,你看如何?”
  
  “吓了我一大跳!”
  
  “为什么?”秋叶反问道。
  
  能村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价格高低,那要看看实物才能表示意见。我吃惊的是,这么大一笔钱都由你出吗?”
  
  “别人也不会给她出啊!”
  
  “一旦开了店,花钱的地方多了,房租、礼金、进货,需要一大笔资金运转,至少还需2000万。”
  
  进货的钱雾子还没有跟他商量,但押金等费用,秋叶打算再出二三百万。
  
  “这么大一笔钱,你打算怎么筹措?”
  
  “……”
  
  这几天,秋叶正考虑处理一批证券、股票、投资信托等,可以筹措2000万日元。
  
  可是动用这笔钱必须和母亲讲明白,其他还找不出适当的渠道。
  
  “你有的是资产,应该是很坦然的。”
  
  “坦然什么?我没有钱。”
  
  除了这笔钱,秋叶就没有自由支配的钱了。
  
  “那么,你决定出咯?”
  
  “已经答应她了。”
  
  能村又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声:
  
  “病入膏肓。”
  
  听了这话,秋叶感到有点不快:自己老老实实向他说明,想同他商量一下,他不但不回答,还唉声叹气地说自己病入膏肓。
  
  秋叶想知道的是押金高不高,对雾子的态度如何。病入膏肓,这是自己的事,不应该受能村的批评。
  
  “你认为我做了一件傻事,是不是?”
  
  “那倒不是。”
  
  “可是你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秋叶把烟蒂塞进烟灰缸里。
  
  能村又向老板要了一壶酒,慢吞吞地转向秋叶。
  
  “我可以去看一看那店面。据我看来,这价位差不了多少。”
  
  “……”
  
  “她一定要在那儿开店吗?”
  
  “她说,那地段最合适。”
  
  “那不就得了嘛!”
  
  能村的回答,说跟没说一样,而且语气带点情绪。
  
  “我明白了,就这样定吧!”秋叶说。
  
  到了这一步,跟能村商量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秋叶继续抽烟,能村喝他的酒。气氛不太融洽,能村悄悄地递过酒壶来。
  
  “来,趁热喝一杯!”
  
  秋叶默默地伸过酒杯,能村放下酒壶说道:
  
  “真羡慕你。”
  
  “羡慕?”
  
  “我可没有条件像你这样着迷。”
  
  “你是不是在取笑我?”
  
  “不,不,我是做不到的,而且也没有这么大勇气。”
  
  秋叶放下酒杯,摇了摇头。
  
  能村是职员,收入有限,他指是似乎是他的实力。
  
  可是一个职员即使没有钱也能爱一个女人,这不是金钱和地位的问题,主要是有没有热情。
  
  “你这样说,随时可以找退路。”
  
  “不,不,我没有胆量。”
  
  “表面上怎么干都行,但归根到底必须注意周围的影响。”
  
  秋叶和能村从高中时代一直交往至今,从来也没有什么不融洽。年轻时血气方刚,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动手。那时主要对政治、社会问题的争论,过后就忘得一干二净。即使吵,也因为过分亲密,不会影响两人的关系。
  
  可是,今夜的不融洽与以往不同。
  
  为一个女人,可以出资2000万日元。能村只有吃惊、叹气的份儿,而秋叶反而将错就错,满不在乎。
  
  这种分歧,不像政治、社会问题,它涉及隐私。
  
  这种分歧,不是喝杯酒、议论议论能达到相互理解,因为这是各人的生活方式不同。
  
  最后,两人以“你是你,我是我”的方式各奔前程。双方都是社会人,有判断能力,再不融洽也就到此为止。
  
  能村向秋叶打听些西班牙情况,秋叶谈谈对异国风情的感想,接连转了两个酒吧后分手。
  
  表面上还是很友好,但各人都有“他变了”的感觉。秋叶最后感到他和能村渐渐疏远了,稍感不安。人生的价值观的变化,势必会导致生活态度的变化。
  
  目前,能村仍在公司职员中间周旋,几年后会当一个公司的头头,表面上似乎很稳健,但内心里仍潜伏着往上爬的思想。
  
  与他相比,秋叶所关心的是雾子。虽然她目前没有工作,但他决不会放弃她。秋叶最珍爱的还是雾子。
  
  两人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然而,究其原因是对女人的看法,不得不感到遗憾。如果没有雾子,也不会有如此不融洽。秋叶有点醉了,是因为总在想这个问题,或许因喝得太快之故。
  
  当夜,秋叶醉眼蒙眬地到达雾子的公寓,已是午夜1点了。
  
  事先没给她打电话,秋叶以为她或许早早睡了,没想到雾子守着暖炉在写些什么。
  
  秋叶从她的肩后瞧了一眼,纸上写满了片假名。
  
  “我在考虑开店后该进些什么货。”
  
  “你尽管写吧,你要买什么,我就给什么。”
  
  或许是醉了,秋叶说这话时,有点情绪。
  
  “把货办齐,成为日本首屈一指的商店。”
  
  “看你醉成这个样子,你看了也不管事,被子已经铺好了,快躺下吧。”
  
  雾子已换上睡衣,赶紧从卧室里给秋叶拿来睡衣。
  
  “先给我一杯水。”
  
  秋叶醉了,他想对雾子撒娇,让她伺候自己。
  
  “小心点,水快洒出来了。”
  
  雾子给他端着杯子,秋叶更来劲了。
  
  “这爿店一定要开起来,不管谁说什么都要开。”
  
  “我听明白了,您赶快喝水吧!”
  
  “能村是个胆小鬼,只会说大话。”
  
  “您和能村吵架了?”
  
  “那家伙没本事,嫉妒人,一嫉妒就小气。”
  
  雾子怕水溢出来,赶紧去拿毛巾。
  
  “别这样,今天老老实实地睡觉吧。”
  
  “你一定把店开好,只许胜利,不能失败,让那家伙大吃一惊。”
  
  “是,是,我听明白了,快换上睡衣。”
  
  秋叶哆哆嗦嗦地脱掉西服,换上睡衣,雾子像牵着一头牛,把他拖进卧室。
  
  秋叶顺从地跟着她,突然去撩雾子睡衣的下摆。
  
  “你真浑!”
  
  雾子赶紧蹲下,秋叶压在她身上,接吻。
  
  一股酒味,雾子赶紧推开他。
  
  “瞧你醉成这样子!”
  
  “一块儿睡吧!”
  
  “好,我马上就去,您先休息。”
  
  “不,我不撒手。”
  
  秋叶抓住雾子睡衣的下摆,他醉了,这时他已无力得到她了。
  
  翌日,秋叶一起床,立刻给银行、证券公司打电话。
  
  代官山的店面已付了一部分定金,能宽限几天。既然决定要了,还是早些把钱付了。
  
  当前先得付押金、房租,和一部分周转资金,加起来将近2000万日元。
  
  最近去海外旅行,存款去了不少,还得提出200万来,其余只能卖掉股票凑数。
  
  秋叶本来对股票、证券并不感兴趣,又不是自己买的,是父亲死后分得的遗产。存在证券公司里,究竟有多少钱,他从来没计算过。
  
  秋叶在电话里通知证券公司要卖掉证券,对方似乎有所不解。
  
  “您有急用吗?”
  
  “是的,有点急事需要钱。”
  
  “目前,市面不景气,尽可能再等一段时间如何?”
  
  除此以外,秋叶没有其他资金来源。
  
  “现在卖掉的话,能值多少钱?”
  
  “可能值2500万日元。”
  
  当然可以向银行贷款,但银行要先调查,手续太麻烦。
  
  现在即使吃点亏,至少不费事了。
  
  “那就拜托了。”
  
  挂断电话,秋叶大大松了一口气。
  
  父亲留下的全部遗产就这样泡汤了。
  
  其实最大的遗产是住宅和土地,另外加上这些股票。
  
  能换成现金的只有这些股票,一旦脱了手,心里就不踏实了。
  
  “如果老头子活着的话,会说些什么?”
  
  父亲是外交官,年轻时也有若干女人。秋叶记得,父亲喝醉了酒,由漂亮的女人护送回家,母亲虽然有点不高兴,但父亲始终没有纳妾。
  
  与父亲相比,秋叶真是“病入膏肓”。
  
  “病入膏肓!”
  
  父亲活着的话,也会像能村一样训斥自己。
  
  四天后,和房地产公司正式签约。付掉押金1800万日元,预付房租20万日元,手续费和中介费90万日元,秋叶好像掉了一件大宝贝。
  
  其实在交付支票前,秋叶曾想算了吧,把手缩回来。
  
  如果秋叶一个人去的话,到了房地产商那里,他或许会说:“再让我考虑一下。”
  
  然而雾子在身旁,他说不出这样寒碜的话。
  
  从决定开店筹措资金以来,一直到今天签约,秋叶一直是被雾子拽着走的。换句话说,正因为有了雾子,才到这一步。
  
  “这样的话,这爿店终于属于我们的了?”
  
  走出房地产公司,雾子一只手拿着装契约的信封,另一只手挽住秋叶的胳臂。
  
  “亲爱的,我们这就去店面如何?”
  
  既然已签了约,钥匙拿到了手。
  
  “好好去看一看我们的店。”
  
  傍晚,街上行人熙熙攘攘,雾子大大方方地挽住秋叶的胳臂行走。
  
  雾子太高兴了,一刻也不能等待。为了看雾子的笑容,秋叶扔了2000万日元。见雾子这样高兴,扔了钱也值。
  
  秋叶心里这样对自己说,便向代官山的并木桥进发。
  
  这个属于他俩的店铺,在暮霭中像是被人遗忘似的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雾子拿着钥匙,插进钥匙孔,拉开卷帘门。
  
  上次来时,有一把椅子,此刻已被搬走,地板扫得干干净净。
  
  “这样一看,好像挺宽敞的。”
  
  “这儿放桌子和沙发,货架在那一边。”
  
  雾子的脑海里已经有了蓝图,指着各个角落考虑如何安置。
  
  “入口设在一边,把窗户弄大些。”
  
  雾子这么一说,秋叶还想不出旧货店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反正已经属于我们了,明天再来一趟,好好合计一番。”秋叶说。
  
  听了秋叶的话,雾子点点头自豪地说:
  
  “我们已经是这儿的主人了。”
  
  “你是总经理。”
  
  “对,我一定好好干。”
  
  雾子穿着大衣,深深地吸了口气,摊开双手,闭上了眼睛。
  
  签完约,告一段落,但繁忙才刚刚开始。决定在4月开张,在此以前必须装修完毕,还得给这爿店起个名字。
  
  “亲爱的,叫什么好呢?”
  
  从此以后,两人之间的话题尽是雾子开店的事。
  
  以前秋叶去雾子的公寓,雾子立刻站起来接过秋叶的上衣和裤子,用衣架挂好。最近,常见她守着暖炉,考虑店面的设计和进货单。
  
  热衷于开店,疏远了秋叶,仔细一想,雾子这次开店或许跟孩子闹着玩一样。
  
  如果现在让雾子生个孩子,那么雾子把爱倾注给孩子,秋叶也只能放在第二位。
  
  如果雾子怀了孕,秋叶即使不让她生,她也去店里忙活,结果还是一样。
  
  “叫‘布吉·那比’怎么样?”雾子得意地说。
  
  “‘布吉·那比’,法语的意思是‘小舟’”。秋叶装腔作势地说,好像有人在请教他法语似的。
  
  “就叫‘雾子’吧!”
  
  “拿我的名字做店名,行吗?”
  
  “怎么不行,你往那儿一站,就是招牌。”
  
  秋叶想象着雾子穿着丝绸衬衣加西装裤,或穿着长裙子的形象,心里美滋滋的。
  
  “还是用外国名字好。”
  
  雾子想用法语,而秋叶认为还是用日本名字好。
  
  “时装店什么的,用一长串外国名字不好记。”
  
  “那么,您认真考虑一下如何?”雾子说着把秋叶的西服挂到衣橱里。
  
  “还有其他问题,您也一并考虑一下。”
  
  秋叶虽然没有见过,雾子似乎还有一些过去的好朋友,她也想跟她们商量商量起个名字。
  
  “让我考虑两三天,一定会想出好名字来的。”
  
  起个店名问题不大,但装修还得花钱。
  
  雾子的设想是:整个店用淡红色,气氛较沉静些。一面墙放货架、柜台,陈列项链、胸针之类的商品。
  
  面向大街做一个橱窗,地面稍稍倾斜,陈列挎包、皮鞋等小商品。靠里首放一张桌子,一对沙发,让顾客坐下,慢慢浏览商品。
  
  “整个店面较为简朴,不要弄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女人们爱热闹、爱花哨的人居多,而秋叶则倾向简单、明快。
  
  “可以请阿桂来设计。”
  
  “是装修匠吗?”
  
  雾子不禁笑出声来,“现在没有这样叫法的,叫室内装饰家,或叫Interiordecorator。”
  
  不管叫什么,在秋叶看来都是“装修匠”。
  
  “这个人很有才能。原宿的‘绿屋’、青山的大照相馆都是他设计的。”
  
  秋叶对这些事不太清楚,最近最吃得开的就数搞装修的。
  
  “那么,内装费大约需要多少钱?”
  
  “我还没有跟他详谈,大概每坪需要30万日元。”
  
  照这个价钱的话,那就要准备三百多万现款。
  
  “从货架到照明设备全部包括在内,这个价位不算太高的。”
  
  雾子的一句话,秋叶就得支出额外的一笔钱。
  
  “其他还需要些什么?”
  
  雾子提议开旧货店时,秋叶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提议。事到如今,这爿店的资金全指望秋叶出,成了一只大大的“吃钱虫”。
  
  “进货也需要一笔钱。”
  
  “所以我在问你,需要多少?”
  
  “您怎么啦?”
  
  “没怎么……”
  
  “您好像生了气似的,叫我害怕……”
  
  “我怎么会生气呢?我要问清楚究竟需要多少钱,我也好筹措款子。200万够吗?”
  
  “对不起,什么都得您操心……”
  
  雾子不自觉地行了个礼,秋叶不得不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能村给秋叶打电话,是在内装修工程开始的前一天。那天分手时,似乎不太融洽,能村今天的声音却格外开朗。
  
  “那晚上喝多了,真对不起……”
  
  “不,不,我也有点醉了。”
  
  多年的老朋友,这样简短的对话把前嫌一扫而光,接着聊了些家常。能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后来,开店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定了。”
  
  秋叶干脆地答道。能村保持沉默。
  
  “是不是帮我找到另外的店面了?”
  
  “不是,或许是我多嘴……”
  
  有了上次的经验,能村说话比较谨慎了。
  
  “没关系,你说吧!”
  
  “那么我说了,店面的契约是以谁的名义签的?”
  
  “当然是雾子咯!”
  
  “既然开店,最好是采取公司的形式。”
  
  说实话,秋叶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一层。既然是雾子开的旧货店,那雾子当然是老板咯。他想得很简单。
  
  “还没正式开张咯?”
  
  “明天开始装修,正式开张要待下月。”
  
  “那还来得及。既然开店,还是采取公司形式较好,目前小小的杂货铺、鱼行都是法人组织。”
  
  经能村这么一说,秋叶也好像听说过。
  
  “那可能很麻烦吧?”
  
  “不会的,决定店名后,就以公司的名义去登记就可以了。”
  
  “可是,我没有插手,都是她一个人在操办。”
  
  “让她雇一个女孩子。既然你是最大的出资者,你应该当总经理。”
  
  “不,不,这事儿我可干不了。再说我成了旧货店的总经理,那岂不是笑话吗?”
  
  “那么总经理让她当,你当个董事长,其他再借你母亲、女儿的名义,凑足五个人就可以了。”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法人组织,干起来比较容易些,税金也少。表面上是公司,基本上这店是属于你的。”
  
  秋叶点了点头,这才弄明白能村为什么打电话给他。看来,还是老朋友,能村真的为秋叶的事操心。
  
  押金、房租、装修费、进货,花钱没数,再让雾子当老板,那秋叶成了光出钱的大少爷了,能村对此不能坐视不管。如果是别人,那他可以不管,秋叶是老朋友,那不能保持沉默。
  
  秋叶对能村的一番心意,衷心表示感谢,只有他能像亲人一样关心自己。
  
  “谢谢,我真没想到这一层。”
  
  “成立公司,这店不是她的,是属于你的咯。”
  
  这样,秋叶出了钱尚有价值,今后也会有收益的。
  
  “表面上她是总经理,可是你出的资金,真正的老板是你。”
  
  “那么资本金也由我出咯?”
  
  “你只要出上二三百万日元就够了。如果她三心二意,那就由不得她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譬如,她把店关掉或转让给别人,甚至和你分手,没有你的同意,这店她是不能随便处置的。”
  
  “她不会这样做的。”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不得不防一手。”
  
  “这样做,恐怕不好吧?”
  
  “这怎么会不好呢?你出了这么一大笔钱,你参加一份,那是合情合理的。”
  
  “原来是这样。”
  
  听了能村的说明,秋叶也认为他说得有理。
  
  “搞公司,恐怕她不会反对吧?”能村说。
  
  “不会,因为她一心一意想开一家店,至于什么形式,她不会在意的。”秋叶答道。
  
  “那就没有问题了,马上就开始行动。”
  
  “实际操作从何着手呢?”
  
  “很简单,找一个熟悉业务的税务员,一切手续他会给你办妥的。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位熟识的税务员。”
  
  “那就不用了,我也有认识的税务员,同他商量着办吧!”
  
  “也许我多嘴,突然想到这一点,所以打电话给你。”
  
  “谢谢,真的感谢你。”
  
  放下电话,秋叶重新考虑能村的建议。
  
  能村说得对,如果以雾子名义开店,雾子可以自由支配。万一秋叶需要用钱时,或者以店的名义做担保向外界借钱,他都无计可施。
  
  秋叶的钱出得再多,一旦这店成了雾子的东西,秋叶还是一无所有。
  
  能村怕秋叶吃亏,提出采取公司组织的形式。秋叶接受了他的建议,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设想。这店是属于秋叶的,只要这个基本原则不变,他可以在背后监督店的经营。
  
  但仔细一想,这种做法好像不太光明正大。
  
  能村还这样说:“一旦她和你分手,她就能随便将店占为己有。”
  
  将来的事,谁也无法断言,秋叶从来也没有考虑过他会和雾子分手。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秋叶认定他和雾子之间是最后恋情,雾子是他最后的女人。
  
  一想到和她分手,现在就要考虑对策,那样的话,这日子过得太累了。
  
  一开始,雾子提出要开店,秋叶早有思想准备,钱由他来出。但问题一具体化,什么押金啦、房租啦、介绍费啦等等,他渐渐感到不安、害怕。
  
  正在这节骨眼上,能村给他来了电话,帮了他大忙。
  
  在欧洲时,秋叶曾经干干脆脆答应过,钱由他出,雾子深表感激,不知说过多少次谢谢。
  
  当定下店面、签好合同,雾子高兴得像孩子似的一次一次表示感谢。
  
  怀疑雾子不忠,用公司组织形式来加以防范,连母亲、女儿都牵涉进去,有那样必要吗?
  
  如果真的如能村所说的那样,雾子背叛了他,那么秋叶的恋情也就结束了。
  
  雾子走了,留下这爿店又有何用?
  
  “正因为喜欢她,所以全力以赴,这不就结了吗?”秋叶自言自语,独自点点头。
  
  这天傍晚,雾子来了电话,说是要去找阿桂合计一下。
  
  “您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看看,对方提出最后的价位。”
  
  雾子如此郑重地请他一起去,秋叶不想以赞助人的姿态出现在生人面前。反正关于装修的报价单,他也看不懂。
  
  “你一个人去吧!”
  
  “说不定吃了晚饭回来,好吧!我再给您打电话。”
  
  秋叶点点头,挂断了电话。反正今夜不能安生了,究竟对方报价多少?再说让雾子和阿桂单独吃饭,他也放心不下。
  
  据雾子说,阿桂三十刚出头,很气派,是一流的装饰专家,买卖很好,像雾子这样的小店,他不肯接受,这次算是特别照顾。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不错。”
  
  秋叶想象阿桂是位高高的个子,胸前挂着金链条,戴着金戒指,装模作样的年轻人。
  
  虽然合计装修,秋叶一想起雾子和此人一起吃晚饭,就感到有点不舒服。
  
  雾子和阿桂之间除了谈工作以外,不会有其他问题,因此她才邀请秋叶一起去。
  
  “待会儿会来电话的。”
  
  秋叶自我安慰了一番,开始伏案写作。
  
  然而到了晚上七八点,雾子还是没来电话。
  
  她在干什么?对方报了价,合计一下,不就完事了吗?
  
  秋叶心里焦躁不安。到了九点多,雾子终于来了电话。
  
  “我此刻在横滨。”
  
  好像是从公用电话打来的,话筒里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元町有一家非常高级的商店,阿桂带我来参观一下。”
  
  秋叶一听就火了,竭力克制自己。
  
  “报价多少?”
  
  “全部包给他,需400万,似乎高一点,但保证一定让我满意。”
  
  秋叶不作表示,让雾子说下去。据雾子说,装修的费用每坪是30万左右,现在听起来似乎高一点,但往后还要更高。
  
  阿桂好像是位有名的装饰专家,是熟人介绍的,可以跟他学点本事。
  
  价格不光不能便宜,还比别人高;并且明天就要开工,先把价格敲死。
  
  这一点,多少有点疏忽,应该早些让对方报价,尚有砍价的余地。
  
  对方是忙人,有的是活干,因此一等再等,拖到现在。现在只得听人家摆布了。奇怪的是雾子对对方的报价毫无意见,而且还心存感激。
  
  “已经OK了吗?”秋叶冷淡地反问道。
  
  “那当然咯,因为是我们主动求他的。”
  
  “可是开始讲的好像要便宜些。”
  
  “加上货架和照明设备,算来算去,价格就高了。再说目前正是旺季,我们是硬插进去的。”
  
  不管贵也罢,便宜也罢,反正要秋叶出钱。
  
  “那你看着办吧!”
  
  “嗯,现在看来似乎贵了一些,但效果肯定会很好的。”
  
  话说到这儿,已经没有反对的余地了。
  
  “那好,我马上准备钱,回到东京后立刻给我打电话。”
  
  秋叶粗暴地放下电话,靠在椅子背上嘟囔了一声:
  
  “由她去吧!”
  
  忽然提高了报价,使秋叶感到不快,同时雾子擅自去横滨,也觉得不是滋味。
  
  参观商店也罢,为了共进晚餐也罢,单单为了让对方报价,就没有必要去横滨。
  
  仅仅为了商谈业务,去附近的咖啡馆也就足够了。
  
  人心难测……
  
  秋叶转过椅背,朝着天花板眺望,又想起了能村说过的话。
  
  “即使分手,有了公司,她就不能随便处置的。”
  
  还是能村想得周到,采取公司形式,没错。
  
  秋叶一边想,一边想象雾子和装饰专家一起驱车去横滨的情景。
  
  秋叶一直等着,心里着急,雾子第二次来电话是在11点。
  
  “我回来了。”
  
  秋叶立刻换上外出的西服,去雾子的公寓。
  
  雾子穿着在西班牙买的白麂皮套装,坐在沙发上看效果图。
  
  “亲爱的,你看,多气派!”
  
  效果图上标着镜子、桌子的位置,秋叶还是看不明白。
  
  “报价到底是多少?”
  
  “阿桂说,400万一点也不高。”
  
  在电话里,秋叶的语气并不干脆,雾子没听出来。
  
  “各种各样的店都有,有的每坪要四五十万元。”
  
  “那当然咯,只要舍得花钱,装修得就漂亮。一个只卖服装和胸针之类的旧货店,用得着这样豪华吗?”
  
  “这事儿该这样看,因为商品中有些是二手货,如果装饰和照明跟不上,不会引起顾客的兴趣,还是需要一些情调和气氛。”
  
  “那个阿桂真行吗?”
  
  “他是出类拔萃的,他答应一定给我搞一个最最气派、最最豪华的店。”
  
  她既然如此着迷,再说也无济于事了。
  
  “本周末先付一半,其余一半待竣工后再付。”
  
  这是一般的规矩,雾子还认为这是阿桂的好意。
  
  “亲爱的,本周末拜托了。”
  
  雾子双手合掌放在胸前,诚心诚意地求秋叶。既然她已摆出这个姿势,秋叶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为什么要去横滨呢?”
  
  这才是秋叶真正想问的问题,因为最初约定在涩谷谈的。
  
  “阿桂说,他最近在元町设计了一家服装店,让我去看一看。”
  
  “他倒挺关心的。”
  
  “唔,我真的开了眼界,照明的设置决定了店面的气氛。”
  
  “因此一起吃了饭?”
  
  “还是我请客的,那没法子。”雾子俏皮地缩起了脖子,怕秋叶埋怨她。
  
  “对了,这店名请您尽早决定,根据店名再来设计。”
  
  雾子从书架上拿出图纸。
  
  “今晚上请您认真考虑一下。”
  
  看来,雾子的脑子里除了开店的事以外,其他什么也管不着了。
  
  纸上写满了雾子所考虑的店名。
  
  有“蒙·普契”“曼萨特”——法语名,“曼隆·豪丝”“斯摩尔·娜兹”——英语名,还有“谢恩”“里蓓”——德语名,一共十几个。
  
  “我想了许许多多,究竟起什么名字好,总是拿不定主意。”
  
  雾子说得对,好像什么都行,又好像什么都不行。
  
  “这店名叫惯了,慢慢会觉得是这么回事,譬如,银座和新宿,一开始也觉得很奇妙。”
  
  有名的公司,一开始也叫不惯。
  
  “日子长了,生意兴隆,自然而然就叫惯了。”
  
  “所以,请您考虑一个生意兴隆的店名嘛。”
  
  雾子把钢笔举到额角上,那样子十分认真。
  
  “我明白了,您还是觉得日本名字好,是不是?”
  
  “那当然咯,日本人在日本开的店嘛。”
  
  “那就叫‘AKI’如何?”
  
  雾子用片假名写在纸上。
  
  “您姓‘秋叶’,第一个假名读作A,我的名字‘雾子’,第一个假名读作‘KI’,合起来是‘AKI’,正好是‘秋’的读音。”
  
  “唔,有意思。”
  
  一开始,秋叶想,不如就叫“雾子”,但好像是酒吧、夜总会的名字,现在叫“秋”,倒也干脆,而且不难听,把两个人的名字合在一起,更是吉利的象征。
  
  “是不是太简单了?”
  
  雾子又在纸上写上“AKI”,和旧货店连在一起,似乎不太平衡。
  
  “那么用汉字吧!”
  
  “用什么字呢?”
  
  “叫‘阿木’如何?”
  
  “那还不如干脆叫‘秋’。”
  
  “可是……”
  
  “是您出的资,那是理所当然的。马上就到您的生日了,也算是个纪念。”
  
  秋叶觉得不好意思,只要雾子中意,那就无话可说。
  
  “‘秋’字形好看,像个旧货店的店名。”
  
  “可是春天开的店啊!”
  
  “那没关系,秋天是浪漫的季节,是时装上市的好时机。”
  
  “那就这样定了?”
  
  秋叶歪起脑袋想了一下,但内心是喜悦的。
  
  如果能村在身旁,也许秋叶会说:“即使不采用公司形式,雾子把店名都用了我的名字,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样的话,这店名用竖写。”
  
  雾子把店名写在纸上,用手指头敲敲桌子。
  
  “对了,我还得赶紧制作名片。”
  
  雾子又拿起笔来。
  
  “往后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没有名片不方便。”
  
  雾子在纸片上先写上“安蒂克秋”,中间写上“八岛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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