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第2/2页)
艳蓝的苍穹下白色的长梯直插云霄,每一节阶梯在阳光下都泛着耀眼的光芒。它们是阶梯,它们也是刀刃,锋利的刀刃。登上刀梯的人能得到恩珠里女神的接见成为真正的萨满。这是否也代表着长梯的另一头就是天国的所在,众神的居所。
伍卓阳并不想登上长梯,也不想到达众神的居所。他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少女同平时一样穿着白色的旗袍,漆黑的眼眸在天空的映衬下泛着湿润的婴儿蓝,美丽得犹如荒漠中的一湾湖水。
“满意吧?”
低沉而又带着些许兴奋的声音从伍卓阳的身后突然响起。伍卓阳记得那个声音,那是属于一个自称为嘎思哈却拥有同他一样脸孔的男子。一个可能是他父亲的男子。然而下一刻点头的却是站在伍卓阳对面的少女腾。
就像是在同腾对话一样,嘎思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道,“斡仁一族的子孙伍宗元在此献上吾族最为纯正的骨血。”
伍卓阳很想回头看看自己的父亲。但此时的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腾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然后少女伸出了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那发烧的脸颊。伍卓阳注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眸,只觉得身体在瞬间失去了气力。头脑已无法思考,眼睛已无法挪开。如黑洞一样的眼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滞尽。
“嗄!”
如被电击的鱼一样,伍卓阳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他紧抓着床单,瞪大着眼睛,浑身透着冷汗。晃若刚从地狱中脱逃而出。但这里并不是拥有长梯的沙丘,也不是地狱深渊,而是一间整洁宽敞的卧室。不仅如此,在伍卓阳的对面的沙发上这会儿还坐着一个熟人——安小虎。
当看见伍卓阳从噩梦中醒来时安小虎只是挑了挑眼皮开口道,“你终于醒了啊?”
“我…我这是在哪里?”伍卓阳大口喘息着问道。直到现在梦境中那种心被掏空的感觉依旧让他无法释怀。
“这里是目连宾馆。”安小虎说着站起身顺手拉开了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就溢满了卧室。伍卓阳下意识地伸手遮了遮眼睛。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双手,没有黑色的熊毛,也没有锋利的熊爪,只是一双属于人的手而已。但。想到这儿他不禁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安小虎说着倚靠着窗帘坐到了窗台上,“从我们找到你那天开始算起。”
“三天吗……”伍卓阳颓然地将手覆盖在脸上然后又问道,“那腾呢?腾现在怎么样了?”
“腾失踪了。不过按照协会某些人的说法她是叛逃了。”安小虎平静地回答道,就好象是在述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失踪?叛逃?当意识到安小虎在说些什么之后,伍卓阳不由对着他皱起了眉头。而安小虎则一努嘴反问道,“你不相信我?”
伍卓阳没有做出答复。但这确实是他刚才有过的想法。毕竟那个时候告诉他腾在目连湖的正是安小虎。而现在看来那天的祭星似乎是一场早就预谋好的陷阱。当然,如果自己那时候不多问的话事情或许也就不会发生了。
然而还未等伍卓阳表态,安小虎却率先坦言道,“没错,我确实知道乌西哈的人在目连湖祭星是为了引腾出现。但我没想到腾会失手。更没想到你会变身。事情弄成现在这样子,我也很为难啊。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师傅不是嘛。”
眼看着安小虎滔滔不绝地做着解释,伍卓阳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要那么做?”
“恩?”安小虎笑容当场就僵在了脸上。伍卓阳却依旧紧盯着对方追问道,“为什么想让我同乌西哈的人碰面?”
“呵呵,被发现了吗?原来你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迟钝啊。”安小虎低下头发出了自嘲的笑声,不过跟着他又抬起头朝着伍卓阳伸出了手。像初次见面时一样少年细长的手指瞬间就变成了锋利的爪子。然而这一次伍卓阳已不再会感到惊讶,他脸上所显现出的更多的是一种苦涩的表情。但是安小虎依旧炫耀似地朝着伍卓阳挥了挥爪子说道,“这样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经经历过了吧?”
伍卓阳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那时的他只看到变了身的自己而已,并没有真正经历整个变身的过程。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安小虎如果真的抱有某种目的的话,那他就一定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安小虎一挥手又恢复了原状,然后跟着述说道,“如果你以为是萨满都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多数萨满的主神都是‘瞒尼’。也就是祖先英雄神。在古代不同的氏族部落都有自己的守护神——瞒尼。这些瞒尼神都是由氏族部落中的英雄变成的。并且一代一代地附身于氏族部落的萨满身上保佑着整个氏族部落。虽然到了现代许多氏族部落已不复存在。但只要是拥有相关氏族血缘的人依旧能有机会继承该氏族的瞒尼神。正如守护我家族的是渥都根萨满,我的姐姐就成了渥都根萨满的继承人。可萨满的传承讲究的是血缘的纯正。哪怕你是萨满的直系子孙,如果血缘不纯正也无法继承瞒尼神。甚至就算请了瞒尼神上身也无法发挥出瞒尼神的力量。”
安小虎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望着伍卓阳说道,“听到这里你应该意识到了吧。在这个氏族血缘越来越稀薄的时代,哪怕是萨满世家出身的人想要继承发挥普通的瞒尼神都是一桩不容易的事。可是你我却能继承只有在远古神话中才出现神灵。可以像神话中的那些萨满那样任意变换身形。所以说啊,你我可都是超乎常识存在的怪物哦。”
怪物?是的,能以那种形态存在的东西,只能用怪物来形容。至于血缘方面……伍卓阳迟疑了一下后,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这同我的父亲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