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高的故事 (第2/2页)

陈锐闷着头，往办公室走，进门时差点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是老高，高志强。老高看陈锐脸色不对，一把拉住他，走走，出去抽根烟。
　　
　　陈锐来SE时间不长，但听到不少关于老高的故事。老高，原来就职于电力设计院，业务上绝对是把好手，但为人太过耿直，凡事爱较个真，看不得蝇营狗苟的事情。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设计院绝对是大权在握的部门。举个例子，同样的断路器，A公司和B公司的产品质量、价格以及行业的地位没有差别，用A还是用B，就在于设计人员的选择。因此，电力公司设计人员就成了各大公司的公关对象。设计人员也大都利用手中的权利给自己谋点福利，谁给的好处多，就选择谁。有的设计人员，更是两家通吃，这次选择A，下次就选择B。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有时A和B的销售人员同时出现在某设计院，见面笑笑，彼此心照不宣。但老高就是不吃这一套，他做产品选型，靠的就是自己的判断。别人下多少工夫都不好使，甚至设计院领导出面，他也不给面子。刚开始，有的销售人员以为他是假正经，故意在设计院里做出刚正不阿的样子。打听到他的家庭住址，晚上把钱或东西送到他家里，结果都被他扔出来。
　　
　　虽然大家敬佩他的为人，但你坏了行业的规矩，就难免遭人嫉恨。所以，尽管业务精通，工作认真负责，老高却只能做一个设计工程师。按照他的资历，早就可以混个高级职称，但每次评选总以失败告终。老高也不在意，仍然我行我素，只是牢骚越来越多，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长此以往，国将不国。遗憾的是，不正之风并没有因为老高这颗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而好转，反而愈演愈烈。老高心灰意冷一下，自绝于人民，办了早退手续，回家去了。
　　
　　退休之后，很多公司知道他的业务能力，要聘请他，都被他回绝，直到SE公司伸出橄榄枝让他做销售技术支持。他知道SE在行业的地位，又是跨国公司，以为是一块净土，就接受了SE的聘请。做销售支持，难免和客户打交道，有时还得面对以前设计院的同事，可老高秉性不改，依然口无遮拦，全然不顾别人感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得罪了不少客户，这让公司很为难。慢慢的，老高也发现，SE只是外表光鲜，但绝对不是什么净土，所以也有了拂袖而去的想法。Frank做了采购部经理后，觉得老高是个人才，自己也想充实采购部的技术力量，就把老高挖过来做采购技术支持。做采购技术支持，对老高来说大材小用，但好处是他不用担心得罪供应商，因为他是客户，即使他说点不好听的，供应商也都硬着头皮听下去。
　　
　　虽然人在采购部，但其他部门，生产、技术、质量、销售，有问题都喜欢找老高帮忙，他也总是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指指点点。业务上，他确实有把刷子。很多别人认为不能解决的技术问题，他去了后，总能迎刃而解。所以大家都称他“老法师”。在江浙一带，老法师意思是在某一领域里的“权威”人士，通常指在一个领域里工作了很多年有丰富经验的人。
　　
　　老高也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偶尔还有些牢骚，但主要针对食堂饭菜、班车安排等鸡毛蒜皮的小事。Frank也乐于见到采购部的影响力不断扩张，所以老高一天中有超过半天在别的部门，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锐跟着老高出了办公楼。SE办公室内禁止吸烟。好这口的人，忍不住的时候就会在上班时间拉上几个志同道合者，溜出去过把瘾。只要不影响工作，老板们也就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