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1/2页)
杨天成听说方岩儒已倒戈降清,忙对林太荣道:“龙子城有急,速速班师!”命林太荣为先锋。林太荣率军前行不久,便退了回来,惶然道:“一路皆是清军,冲不出去!”杨天成愕然,叹道:“不意清军如此神速!”正踌躇间,后方于文清又率军追来。杨天成道:“虎尾谷已非立足之地!”率军向南撤退。于文清在后面穷追不舍。杨天成忙命林太荣断后。林太荣麾军厮杀了一阵,抵挡不住,只有且战且退。
杨天成忙又命军士脱下战袍,于山上伐来树枝,堆积道口,放火点燃,以阻追兵。于文清为火挡道,忙命人扑火。忽然一阵闷雷,轰隆隆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然后在头顶炸开,紧接着哗的一声下起了大雨,登时将火浇灭了。时春季已过,夏天还是试探性地光临,竟不料会来这一场山雨。杨天成叹道:“真是天亡我也!”几乎没有力量再奔跑。于文清高兴得手舞足蹈:“真是天助我也!诸将士戮力同心,活捉杨天成!”这一喊,清兵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又拼命追杀。
行至一山前,但见山势峥嵘,林木茂盛。杨天成检点随行军马,竟只剩下三千人!不由满腹惆怅:“真是兵败如山倒,几天前我还踌躇满志,不想竟会败得这样快!”对林太荣道:“此间古木幽深,敌军不敢轻进,正可设伏。”便于林中伏下五百名弓弩手,道:“但见敌军就近,便以乱箭射回!”部署完华,猛然问林太荣道:“此何山?”林太荣答道:“虎头山!”杨天成这时候的心里仿佛被人狠命地捏了一把,几乎停止了跳动,良久心中叹道:“不想我竟会与父亲相会于此!”带着人马进山安营。
于文清追了一程,来到虎头山前,忽见敌军已不知去向,左顾右盼一阵之后猛然大笑道:“此山林木繁茂,足可伏几千兵马,杨天成必藏于其中!”手一挥,“搜山!”
一群清兵持枪猫腰挺进,刚进树林,忽然一阵“嗖嗖”声响,羽箭如飞蝗般扑来。清兵一阵惨叫,抱头鼠窜。于文清检点人马,已折去百来人,大骂饭桶,又命一百弓弩手冲进去。不一会儿,那一百弓弩手照样大叫着跑了出来,连说有鬼有鬼,这林子里至少藏有几千弓箭手,人一进去,羽箭便从四面八方袭来。于文清骂道:“放屁,敌军总共不过三千,何来几千弓弩手?”转念一想,这杨天成也许懂得阵法,也不知他搞的什么鬼把戏,竟有如此威力。忙命士兵撤后,分赴各要道出口安营把守。
方岩儒见沈远志开城迎降,便叫巴必鲁先不必急于进城,以防有变,自己先率领一彪人马冲入城池,缴卸了各处的马匹器械,然后来到县衙门,数落万金财的罪状道:“此人身为父母官,不恤百姓疾苦,一味贪敛财物。数十年来,污陷忠良,滥杀无辜,搜括民膏,勒索钱粮,无不干尽。真是馨南山之竹,难书其罪;竭东海之波,流恶无穷。”一刀下去,割了万金财的人头,飞驰城外呈于巴必鲁,作为见面礼,并请他放心进城。巴必鲁觉得这人忠心可嘉,便赐他安定将军之衔,麾师进城。
巴必鲁进驻龙子城,自任兵马都督,沈远志为副,对城中原有官员一律加级录用,又杀了几个名望不高但顽固反清的人聊以儆服人心。沈远志虽为副督都,实际上毫无实权,李毅被派到城外搞地方政务,嫡系人马已全部被改编,手下全是一些满清将领,根本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巴必鲁虽然觉得方岩儒忠诚,但未必可靠,终究是汉人,留在身边危险,便任命他为县令,刚好填补万金财的空缺,下个月正式上任,先到衙门里去熟悉熟悉。方举人见自己的儿子要做县太爷,高兴得说话时都合不拢嘴,自然不会再说不把方岩儒当儿子看了。一切安排妥当后,就剩杨天成这颗刺没有拔掉了。巴必鲁觉得安抚终归比剿灭好,杨天成确实是个人才,比于文清强多了,于是令沈远志致书召其投降。沈远志答道:“将军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杨天成已不属我所辖制,我纵然致书,亦无济于事。”巴必鲁哪里肯听,执意要他写,沈远志只好遵命。巴必鲁便差人将书送往于文清,转告召降一事,一面又往虎头山增了些兵马。最后,巴必鲁觉得还有必要再笼络一下这些汉人,好教他们专心为大清国办事。于是赐了沈远志几顷田地,郝来旺一些金银缎帛。至于方岩儒,他老子是举人,他又快做县令,这些东西都不缺,赐些什么呢?他想了半天,忽然脑子一亮,方岩儒早已成年却未婚娶,不如替他成就一桩美事!他想了想,自己有一女儿,年方十八,预备将来许配给杨天成,这样日后留他在军中任事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至于方岩儒,当为他另寻一门亲事,城中还有哪家的女儿合适呢?于文清的女儿已过门,阿骨尔的女儿太小,尚不到出嫁的年龄。对了,对了,沈远志不是有一女儿么?年龄不用说正好合适,请人猜过八字,也无不是天造地设的班配。他把这事跟方岩儒说,方岩儒激动得几乎哭了。他去年年底上沈远志家造访时瞻仰过这位总兵千金的风采,虽然只见过一眼,这一辈子都难忘,事后回想起来仍是激动不已。但他心中很清楚,沈远志瞧不起他,有杨天成在,断不会把女儿许配给他,因此从不敢心存奢望。现在听巴必鲁一说,又觉得此事未必一点希望都没有,结结巴巴地道:“这……就怕沈大人不许!”巴必鲁一拍胸脯说这事包在他身上。方岩儒感恩戴德地说:“果能如愿,末将此生别无他求,唯听将军驱驰以报大恩!”
巴必鲁对沈远志道:“弟闻将军有一千金,深养闺中,正当妙龄,不知为何尚未婚嫁?”
沈远志谦虚道:“小女生性愚驽,只恐无人垂情。”
巴必鲁道:“弟闻令嫒天生丽质,聪颖贤惠。今有一人,与令嫒真乃天生一对。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沈***白巴必鲁是在拉红线,不便就此拒绝,便道:“将军肯为小女作嫁衣,末将深感荣幸。只是不知将军所说何人?”
“方将军方岩儒——”巴必鲁话未说完,沈远志忍不住“咦——”的一声将其截断,脸色变得通红,像三伏天黄昏时西天的颜色。他没料到巴必鲁会说这种亲事,气得差点没把桌子掀翻。巴必鲁早已看出,忙道:“我知将军对其有成见,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方将军之才,将军想必了然,况其将为县令,若两家结为秦晋——”
沈远志霍地站起身来,本想大骂一通方岩儒卖主求荣的奸佞行径,但一想自己也同样降了清,况且这种话也不好在巴必鲁面前说,忍住了,只道:“方家世代书香,沈某乃一介武夫,教子无方,小女生性倔强粗野,如此婚姻,只恐有辱方家门庭!”说完拂袖而去。
巴必鲁惊讶的目光送着沈远志的背影远去。方岩儒从屏风后走出来,哭丧着脸,道:“我早料到沈大人是不会同意的。将军省心吧,末将也不敢奢求了。”巴必鲁愈发觉得这后生可爱,便道:“一次不成,尚有二次,将军放心罢!”方岩儒拼命道谢。
傍晚回府,沈远志仍是心中耿耿,想巴必鲁无疑是在侮辱自己,自己的女儿可嫁给城中任何一男儿,就是不能嫁给方岩儒。这一场大战中,假如不是他倒戈降清,龙子城就不会亡得这么快,自己即使最终难免一败,也不至于显得如此气馁。他刚进房中,沈玉莲便迎了上来,为他脱去外袍,一边道:“爹,有天成哥的消息吗?”沈远志坐下道:“他被清兵围困在虎头山,粮草已竭,恐怕难以久持了!”沈玉莲走过去,替父亲捶着背,道:“那清兵会杀害他吗?”沈远志道:“迫于巴必鲁的军令,我已作书劝他投降了——”沈玉莲目不转睛地望着父亲——“怕只怕,以你天成哥的脾气,是不会降清的!”沈玉莲忙道:“爹爹何不再作书一封,晓以利害?”沈远志叹口气道:“爹爹总不能强迫他人也做亡国奴——去叫你娘过来!”沈玉莲听了,尚不满意,怏怏不乐地出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