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2/2页)
甘守仁受了一肚子的委曲,又遭到师兄弟的嘲笑,一气之下跑回了家中。其父甘益谦见儿子无故归还,心生疑惑,又见他脸上似有不悦之色,归来之后郁郁寡欢,便追问其缘由。甘守仁起初只说是师父遣他回来探望二老,并无他故,奈不过父亲再三盘问,便将实情一一道出。甘益谦听了,大为不悦,先将儿子大骂一通,觉得儿子在外面把自己的脸都给丢尽了;又怪白如虎不给自己面子,竟然拒绝犬子的提亲!好歹自己在龙子城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白如虎也不过是一庄主而已,竟也仗着他姐夫的势,欺人傲物!他越想越窝火,于是叫儿子以后干脆不要去了,就呆在家里,免得去受那冤枉气!
甘守仁听了父亲的话,闲居在家,因为甘益谦识墨不多,所以他也从未想过要中秀才举人之类,整日无所事事,便伙同一帮阔家子弟到处嬉戏玩耍。说来也怪,不出几个月,身上的女儿气竟没了。甘益谦眼见儿子像是能当家理事了,心中也暗自高兴。那甘守仁一日闲在家中,百无聊赖,便踱到后园。后园当中住的都是一些本家子弟。时仲夏已至,绿荫如盖,蝉鸟齐鸣。甘守仁一边使命地摇着扇子,一边哼着小调,信步漫游。忽听得耳边传来一阵衣杵声,便循声走去,原来是一女子在捣洗衣服。他忙躲到一棵树后,拾起一颗石子朝水中投去。水花溅在姑娘脸上。姑娘回头四周看了看。甘守仁在树后看得真切,那姑娘美貌不逊于白玲!
姑娘四顾无人,仍旧低头洗衣服。洗完了,站起身来正要走,却见甘守仁已站在面前,笑呵呵地看着自己。姑娘顿时羞红了脸,忙施了一礼:“公子!”端起衣物要走,却被甘守仁一把拦住,问道:“你是哪家姑娘?”姑娘不敢怠慢,答道:“小女乃村头杜屠夫家的女儿,名叫杜月娥,现伺候甘二老爷!”这甘二老爷便是甘益谦的堂弟。甘守仁道:“二老爷身边并不缺人,却叫你来干这等苦活,明日我就对老爷说,将你遣到正院来,断不会如此辛苦!”杜月娥忙道:“承蒙公子怜爱,小女能在贵府做活已是莫大造化,岂敢有此奢望!”甘守仁道:“此事由我作主,不消你操心。”杜月娥不再言语,端着衣盆而去。甘守仁心中暗喜。
杜月娥正径自往前走,忽听得背后有轻微的响声,便停住脚,道:“你出来吧,我知道不会有别人!”一年轻后生从假山丛中跳出,闪到她面前,道:“刚才那人是谁?”杜月娥答道:“是甘公子!”后生气焰短了半截,但仍旧骂道:“这小子不怀好意,你可要小心为是!”杜月娥不动声色,道:“怀不怀好意我心里自然清楚。你可不要胡来,得罪了东家,我上哪儿做工去!”后生沉吟半晌,道:“等我赚够了银子将你赎出来,我们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去过逍遥日子,省得受这帮龟孙子的气!”杜月娥突然哭了起来,道:“你还要我等多久?”后生手脚忙乱地替她擦眼泪,一边道:“不会很久的!只恨我那东家太吝啬,我真恨不得一刀宰了他!”杜月娥收了眼泪,道:“好了,你去吧,不要让别人看见!”后生犹豫了一阵,道:“那我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得到杜月娥的点头,他方转身离去。
第二天,杜月娥果然被分派了到了正院,做了甘守仁的贴身丫鬟。甘守仁见到杜月娥,像迎接上界来的天使一样出房三射相候,有了新欢,他早已将白玲抛到爪哇国去了。杜月娥见到了主子,连忙下拜,甘守仁受宠若惊,忙将她扶起,引到房里来。杜月娥见房里乱得一团糟,就动手收拾起来。甘守仁道:“这些杂事,由他们去做就行了,用不着你亲自动手。”杜月娥收拾完了,对他道:“公子家财丰厚,又正当年轻,当多读诗书为是!”甘守仁连连称是,忙翻出四书五经,硬着头皮看下去,杜月娥为他沏上茶。到了晚上,杜月娥又催他练字,自己为他磨墨。练到将近子时,甘守仁已觉得头晕眼花,便投了笔,疲倦地靠在椅子上,想女人真是多事,好好的悠闲日子不过,偏要自讨苦吃。杜月娥为他端来点心,劝他吃下,道:“吃完了就睡吧,明天再练!”甘守仁却不想明天,只将点心吃完了,抬头见烛光里一张秀美的脸,难以自持地抓住她的手。杜月娥却一把挣脱,道:“主仆尊卑有别,公子可别折煞自己!”甘守仁道:“只要我爹一句话,我就可以纳你为妾!”杜月娥瑟缩道:“小女子可不敢高攀!”甘守仁道:“我视你为世间至上之人,何来高攀!”又抓住她的手,见她并不反抗,便趁势将她抱在怀里。
杜月娥一边要应付甘守仁的纠缠,一边又要在心上人面前打圆,可谓费尽苦心。可那位后生一听说杜月娥做了甘守仁的丫鬟,而且对甘守仁关怀备至时,一气之下就走了,再也没来过甘家岗。杜月娥那天偷偷地哭了半夜。第二天甘守仁见她眼睛红肿,忙问:“怎么回事?我听他们说你昨夜哭了一宿,可有此事?”杜月娥答道:“没什么大事,只是久不回家,想念父母而已。”甘守仁一听,准她十天假期,还送了许多银两与衣物叫她回去与父母团聚一阵。十天之后,杜月娥回到甘府,精神果然好了许多,对甘守仁谈笑有声。甘守仁看得心痒,将她又搂又抱。杜月娥道:“你真的会娶我?”甘守仁神情严肃地说:“当然,我可以指天为誓!”杜月娥听了,甜甜一笑,倒在他的怀里。
不出一个月,甘益谦耳边便听到传闻,说自己儿子同丫鬟行为不检。本来,上次杜月娥来见他时,他看着也颇顺眼,后来又听说儿子在她的规劝下,白日攻读诗书,晚间练习书法,心中高兴,对杜月娥渐渐产生好感,颇有意将她许给儿子做妾,以使儿子日后务点正业。他这个算盘尚未打定,没料到二人已经暗度陈仓,将生米做成了熟饭,心中有气不好发作,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只好一道口令下去成全了二人,借此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