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1/2页)
韩先楚终于没能将格里西的人头提来,他赶到虎头山时,已是人去楼空,格里西带着人马往西北方向逃窜而去了,他一气之下,一把大火将贼窝付之以炬。沈远志的愿望也没能实现,这几天风声紧,他不得不紧守城池,所以没能及时发兵。白如虎无缘幸会格里西,所以那拳头这阵子奇痒。万县令那一套口头檄文又照例不能实现,不过人已逃走,不在龙子城一带为害,他也算是了却了夙愿,对得起举城之苍生了。
韩先楚仍住在杨家,客人们已陆续走光,他却仍像往常一样进出自由。由于白家两位姑娘捣乱,沈玉莲第一个走了,韩先楚对此耿耿于怀,看着姊妹俩很不顺眼。
杨天成被接到白家庄过了几天闲适日子,每天两位姑娘轮流光顾,陪着他消磨时光,倒也教他将这伤痛渐渐忘却。又过了几天,他借故出门来到了龙子城,踱到沈府门口,想进去探望一下,趁此向沈玉莲作别,说自己要出远门干一件事。但一想到这次也许就是永诀,沈玉莲会为自己担心,还是瞒着她好,便又来到自家门口,徘徊着不敢进门。这几天胆子骤小怕见人,特别怕见熟人,他们一见到他就会说一些千篇一律无关紧要的话,不但不能安慰他,反而激起他阵阵的伤痛和恼愤。要是沈玉莲就好了,她说的话比什么都灵,可她就是不说,不知道是不想勾起他的伤心还是自己也悲不能言。正巧韩先楚从大门出来,一见他,一脸惊喜:“杨兄,何时到此?”杨天成一脸愁容:“刚到!”想了想,接着道:“本想进屋探望老母,却是不敢。有些事还望韩兄在此替我应酬。”韩先楚愕然,问道:“杨兄有何事,不妨直言,韩某理当全力以赴。”杨天成略舒一口气:“既然如此,全仗老兄照应了。有仇不报非君子,我想前往西域,追赶格里西,以报杀父之仇——”见韩先楚忍不住要开口,忙一手按在他肩上,将这话压了下去——“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还望韩兄替我隐匿事实,只云为弟心神交瘁,欲外出一游,略舒心胸。此外,家中出纳应酬,望韩兄为我代办之,为弟此番若得生还,定当重谢。”韩先楚听了最后一句话,很不舒服:“何出此言,杨兄之事即韩某之事,只是——只是你何必去冒这个风险,只要等个三日五日,我定叫他人头见你——”杨天成忙截断:“此乃为弟之家事,韩兄越俎代庖也应有分寸。”韩先楚吹口气略表不快:“既如此,祝你马到成功——进去喝几杯,我为你饯行!”杨天成摆摆手:“一切准备妥当,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一拱手,转身而去。韩先楚惊异的目光送他远去。
白玲在房中左等右等不见杨天成回来,急得满腔怒火,站起身来来回走着,这一阵子杨天成心情忧郁,看什么事都不顺眼,但对她们的态度好多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见到她们,他都很高兴,也愿意和她们说话,把自己对某事某物的所感所想对她们讲,这在往常是很难有这样的好事的,也许他经受这么大的打击之后,也慢慢发现她们的好来了。她正想着,白琼进来了,问道:“天成哥呢?”白玲被她吓了一跳,心中生气,回道:“我怎么会知道!”白琼不再问,自顾坐下。两人沉默一阵,白琼忽然想起一事,忙问白玲:“天成哥是不是还没回来?”白玲的态度仍是冷冰冰,脸对墙壁说道:“你知道了还问我!”白琼的声音放低了些:“我猜他准是到他那位二叔那儿去了!”白玲一震,忙凑上前来:“谁说的——”神色慌张——“那不可能!”脑子里却浮现出杨天成和沈玉莲在一起的情景来。两人顿时如大敌当前,焦急得一句话也没说,眼睛左顾右盼。白玲忽然道:“不好!”白琼斜睨了她一眼,幽然道:“才知道啊!”白玲忙道:“不是,我是说天成哥是不是走了!”说罢手往四周一指:“你看!”白琼一看,原来一切行李用品早已荡然无存,请教地问:“他回家了?”白玲鄙夷地说道:“要回家会不辞而别吗——我去找我爹!”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白如虎听完女儿的一番叙说,忙赶到了杨府,杨天成果然不在,急得满头汗水涔涔,又不敢把心中的猜测告诉姐姐。韩先楚对他笑脸相迎,道:“难得白庄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白如虎喝了一口茶,呛得直咳嗽,看韩先楚那神气,料想他已知道了七八分,便道:“韩公子有事不必隐瞒,天成到底现在何处?”韩先楚呵呵一笑,慢呷一口,道:“庄主请放心,一切由我担保,令侄不会出任何差错。”这时白玲也打门进来,像护卫一样守在白如虎身旁。白如虎道:“韩公子既知个中详情,理当让我知晓,如虎好歹也是杨家至亲。”白玲插话道:“是啊韩公子,即便是天成哥不会出什么事,你告诉我们,也好让大家放心!”韩先楚卖完了官子刚想说,见白玲突然横**来,对她的不满又涌上心头,但转念一想,有了白玲白琼,对自己不但无害,反而有利,便道:“此事尚望白庄主不要伸张,尤其要瞒过老夫人。”白如虎点头道:“这个自然!”韩先楚便将事情缘由经过一一倒出。白玲吓得一身冷汗,白如虎更加焦灼不安,自言自语道:“这岂不是自投罗网!”两人又私下商量了一下内外对策,白如虎便带着白玲忡忡而去。
当夜,几个黑影潜入杨家大院,韩先楚将他们召进房中,悄声说道:“你们一定要确保杨公子安然无恙。一切都得秘密行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杨公子在内!”来人听了,连连点头,听完韩先楚的吩咐,又悄悄离去。
白如虎回到家,又寻思了半天,该怎样将杨天成叫回来呢,他这一去定是凶多吉少,这小子也真不知好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杨家祸不单行,姐夫在九泉之下焉能瞑目!他想亲自出马,可姐姐那边一刻也离不开他去应酬,韩先楚毕竟是外人,许多事情他也难以应付。若自己一走,姐姐定要见她的儿子,那时事情又全给败露,姐姐岂不急煞了!他就这样迟疑不决地熬过了一阵子,杨府每隔三两天去一次,和姐姐聊聊天,还不时地笑说杨天成这几天是如何的乖,喜爱白家庄就像喜爱自己的家一样,住着久久不愿离去——也罢,就让他住着罢,姐姐也不必埋怨,只要他高兴。
沈远志这几天也如芒在背,张献忠月初从团风渡江后,攻克纸坊镇,二十九日开始攻打武昌城了,形式岌岌可危。他每隔两日都要到城上去视察一次,还要到军营里去走走,鼓励鼓励士气,杨家的事他不知道,也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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