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客至怎无酒肉 鸟寂必有伏兵 (第2/2页)
卢义是族中少数具有丰富的走南闯北经验的人,虽然自己并不是出自正房,书读得也不怎么样,但是卢义的眼光却很准。三十岁那年,他跟着家主进过太子杨勇的王府,在那次宴会上杨勇对卢氏家主并不是很热情。卢义见家主不悦,说了一句“太子好美人,轻贤才,非人主也”,家主竟不觉他谮越,认为他说得很对,还说他书没有白读,不愧是卢家人。那一年,卢义便做了二掌柜。
二十年来,卢义这二掌柜一直很受信任。他建议修好当年还是晋王的杨广,他建议抱紧太子杨广的大腿,他建议支持皇帝杨广所作的一切:修运河、开科举、建东都、伐高丽……家主认为卢义很尽心,有些事卢氏不能做,至少不能明着做,所以卢义的建议不一定会施行,但是这位二管家的确很努力。
但是现在情况变了,前年祠堂里的家族会议,卢义没有被允许参加,年后大管家对他说,家里几位学问精深的叔伯要修书,需要大量纸张,可如今盗贼蜂起,商路断绝,淮南的好纸断了货,家里只好自己去买了。年轻人没经验,你跑一趟吧。一句话把自己打发了出来。
淮南岂止商路断绝,杜伏威、辅公佑、苗海潮、赵破阵……好多反贼将县城坚固城墙之外的地方都占据了,那些熟悉的纸坊岂能再开得下去?如今就是有商队,也没有纸可以售卖了。于是卢义只好往有好纸出产的地方去——蜀中。那里有用纯麻制成的上等纸张“经屑”、“表光”,质地光滑细密,坚固耐用,又有上等楮皮纸,“假山南”、“假荣”、“冉村”(清水)、“竹丝”,专供簿、契、图、牒之用。
可是蜀道难行啊,太难了!前年二月出门,五月里决定入蜀,如今带着好纸回转河北,已是两年多了……快了,快了,只等出了井陉,前面就没多少路程了。唔,前面这是一线天了!
“卢俊,这一线天有二三里路程,狭窄难行,常有盗贼出没,你带几个人前面探路,定要探得仔细报来。”
“小侄知道。”
老宋此时也得到了肥羊派出了前哨的消息,于是吩咐麾下的小伙子们藏好身形,只准备好柴禾便是。
“二兄,七叔这老头儿还真是谨慎,照他说的,这一路上劫道的贼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每次都要探得仔细,哪一次是真有盗贼?”
“呵呵,他是长辈,又是此行的首领,你我依令行事就是。说起来他如今也就只有谨慎二字能拿出来教训我等了。何必在意?”
“二兄说得是。”
六个年轻人一路走出一线天,并不见半个贼人,望路两边看看,左右都是树林,刚刚五月天,枝叶尚说不上多么繁茂,林中下半部尽是棘丛和厚厚的落叶,鸟也不见一只,何况是人?
“九郎、十三郎,你二人辛苦跑一趟,回报七叔,就说前路平安,并无盗贼。到了井陉县,愚兄请你们吃酒。”
“二兄说哪里话,你若不请客,难道就不是小弟们的兄长了?小事而已,小弟这就去。”
两个报平安的跑回了一线天,剩下四个人便坐在路边歇脚。
这里老宋站在一线天顶上,对身边周顺陈有福道:“隐蔽得不错,下面就要等他进来,然后关门了。你二人这就去准备动手,雷声为号。拒马准备得如何?”
“六架拒马。足可封住谷口。”
“去吧。”
“喏!”两人便急急去了。
骡马队伍在一线天里行进,马脖子上的铃铛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更显得山中幽静。老卢义越走越觉不对,问那两个报信的小年轻:“谷外真无盗贼?你等可看清楚了?”年轻人有些不高兴,心说这有人没人我能看错?“看清楚了,你老放心吧。休说是人,鸟也没有一只。”
“嗯。那就好……且住!你说连鸟也没有一只?”卢义突地警醒。
“没有,不知这山中鸟儿都往哪里去了,不过就算有,咱们这箭术未必……”
“不对!前路必有埋伏!我等速速退出谷外!”
“啊?”
来不及了,“DUANG~”一声霹雳响彻一线天,老卢义的耳朵被这一声震得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脑中“嗡嗡”声不绝。
驮着货物的骡马骤闻巨响,一齐惊了,撒开蹄向前快跑,只是跑不得多远,便停了下来,相互冲撞拥挤。老卢义和其他人急追骡马,跑到前方,只见谷口处骡马挤在一堆,前路火光熊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