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贼众逐美肇祸 三娘丧亲寻仇 (第2/2页)
次年二月里,谢家娘子生下一个麟儿,取名谢映登。谢惠喜不自胜,大开筵宴遍邀亲朋,坊中邻里皆去吃酒。朱县尉也前去恭贺好友喜得贵子,是日大醉。他这里酒尚未醒,家中娘子却腹痛起来,要生产孩儿,打发小丫鬟急去请稳婆,又叫小厮请郎君还家。丫鬟在坊中跑了一圈,三个稳婆倒有两个醉倒在床上,另一个去了城外娘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回到家中时见了强睁醉眼的郎君,将此事说了,朱县尉倒也不糊涂,亲去稳婆家中,将两个跟自己一般酒气熏天的稳婆皆叫来,稳婆醉得厉害,动不得手,便教县尉家中那茶饭婆子烧水、打水,又叫预备麻线、剪刀等物。此时朱娘子已是破了羊水,产门却只开了一线,急切间生不下来。
坦率地说,在这种情况下,朱娘子能够把孩子生下来就是老天照应了,作为高龄产妇,而且生的是头一胎,这就是一道鬼门关。朱娘子拼尽全力把孩子送到了这个世界上,自己则含着笑魂归地府,朱县尉家中一喜一丧,三娘一出世就失去了母亲。
朱县尉听得娘子去世,满心的自责:倘若我不曾醉酒、倘若我早些请稳婆来、倘若……
这一夜,朱县尉坐在院中石阶上,坐到了天明,醉酒的人又受了寒,自此落下了个病根。
三娘从小被那小丫鬟青儿抱着,青儿因主母过世,以为是自己请稳婆迟了,也颇自责,故而不嫁,只在朱家照顾小姐至今。
却说三娘自小便由父亲教导,又从家训习武,养成一副英姿飒爽、风风火火的男儿性格。她那指腹为婚的小丈夫谢映登自小聪明好学,诵读经文过目不忘,十四岁中秀才,又习练武艺,精于弓箭,熟读兵书,真是文武兼备,偏偏极畏惧这位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朱三娘。又多闻他叔父谢弘讲那成仙了道之事,也有几分向往,竟是说破大天也不肯成婚,三年前为逃婚事,更只身离开吴县,躲到了他谢家祖地阳夏。
谢惠自是大怒,一面令人捉拿谢映登,一面向朱县尉告罪。早已辞官,此时已然病重的朱县尉听闻此事,心知强扭的瓜不甜,遂主动取消了这门婚事。然则一个好女婿跑了,女儿终身大事尚无着落,朱县尉如何不急?不数日病情加重,竟自一命归西。
三娘自幼便知谢映登是自己未来夫婿,然而数日之间,婚事退了,父亲也去世,风风火火每日里舞枪弄棒的朱三娘终于安静了下来,足不出户地办了父亲的后事。
三娘为父守孝,庐墓三年。去了孝,她对照顾她长大的青姨道:“当日母亲身故,是因谢映登出世,谢家大宴宾客醉倒了稳婆所致;三年前父亲病重而逝,又是因谢映登逃婚。父亲虽主动退婚,那是为保女儿名声,不得已而为。若非因此事恼怒,父亲病情何至于几日之间加重至斯?谢映登害死我父母,朱三娘必杀此人报仇!”
小青年已三十,但其实她并不比三娘成熟多少,她也觉得谢映登这个小孩真是个丧门星,一点也不可爱,杀掉也好。话说这些年小青也练了不少武艺呢。小青要照顾小姐,小姐去哪小青就去哪。
于是朱三娘召集了一群愿意跟着她这位吴县大姐头闯荡江湖的小伙伴,带着青姨到了北方,目的只有一个:找到谢映登,杀掉他!
这一路可不好走,反贼啊、比反贼还像反贼的官兵啊什么的太多了,三娘一行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他们一路打听谢映登的下落,终于打听出来了。
“哦?打听到了?在哪?”老宋问。
“我那日在汴州遇到一伙人,说谢映登便在太原做官。”朱三娘这时与这帮吴县来的太行贼熟了,不再自称“妾身”了,渐渐露出了大大咧咧的本来面目。
“太原?太原在太行以西,他既在太原,你们由荥阳过黄河,直望北去便是,如何跑到太行东面被人追杀?”
“我等,走岔了路。”
“难道你们不曾问过路?黄河北岸到此千里?你们就没发现自己走错了?”
“……我听人说自荥阳过黄河,北岸有两条路,西面那条直通太原,骑马大约要走五天。”
“两条路里你因为分不清左右东西所以走了东面那条?然后你走了五天就走到了真定县?然后问了人才知道走错了?”
“是。”
“佩服!”
“不过没关系,我打听清楚了,由井陉过了太行一直向西就是太原。这次不会错的。谢映登死定了!”
“呃~你杀不了谢映登的。”
“为什么?”
“因为他不在太原做官。”
“你认识他?”
“哎呀,三娘,不要动不动就拔剑。我不认识他,可是就算我认识他,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不至于杀头的。至于谢映登的下落嘛,我的确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