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三件大事 (第1/2页)
刘一手熬着眼睛,忍着磕睡,一共讲了三件大事:灌夫骂座、窦婴被屠、李广被贬。
徐胜利没有想到,自己才离开长安没多久,长安城内竟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三件这么大的事。弄清了其中的细节后,徐胜利猛然发现三件事情似乎毫不相干,其实就是一件事,归根结底是因为窦太皇太后的死。窦太皇太后一死,一派势力没了靠山,被另一派势力借机搞垮。
由此,徐胜利又想到,自打到了长安,自己一直都是单打独斗,以为傍上刘彻这根粗腿就行了,其实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光狐假虎威还不够,老虎总有打盹的时候,一个闪失就有可能被群狼咬死。群狼是什么,群狼便是那群宫里边有靠山,自成一派的势力。
说徐胜利没党没派,其实也不对。他与卫青有关系,卫青又是卫子夫的弟弟,所以他算得上卫子夫这一派。不过,虽与卫青有关系,但这种关系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自己并没过份的巴结卫青,而卫青也不像支使公孙敖那样支使他,遇到事情还与他有商有量的,把他当作朋友并不当作亲信,若近若离的也不算是这一派的。
还有,那次去馆陶公主行馆,一番胡说八道后,馆陶公主暗中帮他讨了个中郎将的差事,看起来似乎他又算馆陶公主这派的。可他并不想入这一派,甚至于有些讨厌馆陶公主,唯恐避之而不及,又怎能算这一派?如今。窦太皇太后一死,馆陶公主的势力也就没有那么大了,陈娇的后位又不十分安稳,还是离这一派远点比较好。
想来想去,徐胜利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算有派还是算没派。
刘一手本来是开饭馆地,迎来送往嘴上功夫自然就好,加上其也算是黑道上的人物,手底下不多不少也有几百号弟兄。自然懂得什么事轻什么事重,所以回到长安后听到街谈巷语的都在说道这三件事,估摸徐胜利可能感兴趣,便把三件大事打听的是清清楚楚。不过,他没有徐胜利的心眼,不懂得从三件事上找出联系,所以只是把三件事情清清楚楚讲了出来,讲得绘声绘色,有滋有味。里边夹杂着以讹传讹,事情的真像恐怕是谁也不知道。
刘一手讲完,自去睡了,那时天也亮了,朱买臣去换朝服,徐胜利也穿戴一新,叫了浓装艳抹、雍容华贵的赵燕上了马车。车行三里。徐胜利一直想着三件大事里边透露出的玄机,终于把刘一手讲地三件大事从头到晚连贯起来,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万事都有个原因,灌夫为何要骂座,窦婴为何被屠,李广为何被贬。
灌夫骂座,刘一手讲的千头万绪。乱七八糟,徐胜利一件事一件事的吗,码来码去,理出了灌夫骂座的原因。
要弄清灌夫骂座,首先得知道灌夫这个人。徐胜利似乎记得,刚识贾子光时,贾子光有一天说要给徐胜利介绍一个豪客,姓灌名夫。偏巧,那天答应了公孙敖要去喝酒。也就没有认识灌夫。之后,自己整日忙的焦头烂额,贾子光也没再提这事,所以虽知道灌夫这个人,可是没有见过面。
按照刘一手的说法,灌夫是个将军,是颍阴人。
贾子光说灌夫是个豪客,刘一手说灌夫是个将军,徐胜利当时有个小小的疑惑。^^首发小说520^^不知道此灌夫是否彼灌夫。或许两个灌夫是一个人。只是当时贾子光不知道灌夫的真实身份,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豪客。于是便给当羽林地徐胜利介绍。后来所以没再提这件事情,很大的程度上可能因为知道灌夫的真实身份后,感觉地位相差太大,没敢再去找灌夫。这成了一个小小的疑案,贾子光在壶口要塞战死,当事的灌夫也不在人间,所谓死无对证,永远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迷。
灌夫当然姓灌,可他打根上起又不姓灌,他的父亲本来姓张,名叫张孟,曾是颍阴候灌婴地家臣,因为深受灌婴的信任,被赐姓为灌。于是张孟成了灌孟,本该叫张夫的灌夫也就成了灌夫。
七国大叛乱那年,颍阴侯早不在人间,他的嫡长子灌何继承了颍阴候的爵位,成为太尉周亚夫手下的一员猛将。用人还是用自家人比较放心,于是灌何推荐灌孟亦就是以前的张孟为校尉。那时灌夫也已成人,与父亲一起从军,在父亲手下当了个千人长。
灌孟年纪虽大,可这人脾气刚烈,打起仗来从不畏死,不然也不会得到灌婴地宠爱,有了改姓为灌的荣耀。每次打仗,灌孟总是带头冲锋在前,专拣难打的仗来打。所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的,九死一生的仗打得多了,灌孟终于战死在战场上。
按照大汉军律,父子一起参军作战的,父亲战死儿子可以护送灵柩回去,儿子战死父亲可以护送儿子灵柩回去,这也体现了大汉军规的人情味,以区别于秦军律的严苛。放在其他人身上,有这么一个可以回去的机会,早屁颠屁颠地回去了,毕竟离开战场小命就保住了。
可灌夫的脾气与父亲一样刚烈,誓死不愿回去。灌何问其缘由,灌夫慷慨激昂的道:“我不是不愿扶父亲的灵柩回去以尽孝道,可那只是小孝而非大孝。我愿斩吴王,最少也得斩取吴国将军的头颅给父亲报仇,那才算大孝。灌何与灌夫打小一起长大,关系之亲密自然没得说,哪愿这个小玩伴跟他爹一样战死沙场,坚决的不同意。灌夫也没争辩,也没哭求,一句话不说的退出大帐,回到营中身披铠甲。手拿戈戟,找来营中与他有交情又不畏死的勇士几十人,杀气腾腾地向营外走去。等出了军门,面对外边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地敌军,有些人怕了不敢再去,只有两个好友以及十多个急于立功地囚徒身份的兵卒跟在后边,十多人骑马杀入吴军,一直冲到吴军将旗之下。虽没杀了吴将,却也杀死敌军数十人,砍了其将旗。
灌何听闻,急派兵马去救,救回灌夫时灌夫身上重伤达十三处,数次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从那天起灌何专门派两个人紧跟灌夫,怕其再做这等鲁莽之事,拿自己地性命不当回事。破了吴军之后,灌何把这件名震全军的事报给周亚夫。周亚夫因在前线督战无法回京,便拜托好友窦婴把灌夫的勇转奏给当时的陛下,于是灌夫被封为中郎将,至此也与窦婴扯上了关系。
可惜,好景不长,中郎将没干几天,就因为犯法被免职。听说当时要被砍头地。窦婴苦苦相求,并请姑姑窦太后出马,才使得灌夫免于一死。灌夫犯了什么罪要被杀头,因年代久远刘一手没有打听出来,现在也无从考证,反正被免职的灌夫回到长安后一头扎进窦婴的家中,成了窦婴的门客。=小说520首发==
后来武帝即位。窦婴再次为相,推荐灌夫为淮阳都尉。
再后来,窦太皇太后两脚一蹬,驾鹤西去,窦婴宫里没了靠山,逐渐失势,府上门客都是些卑鄙无耻的小人,顿做树倒猢狲散,纷纷离开窦府。唯独灌夫不肯离去投靠田。不投靠就算了,对田也不尊重,常常用言语讥讽,为窦婴出气。
窦婴失势,感叹完世态的炎凉,见灌夫始终不肯他往,对灌夫更好,关系如同父子一般。
徐胜利进入河南郡的第一天,田要娶夫人。那时窦太皇太后才死不久。正在国丧其间,本不该娶婚的。可田仗着现在的太后是自己姐姐。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同时也为了显示自己地权威,告诉天下人现在他田的势力最大,硬是要娶夫人。可是又怕那些大臣们害怕前来恭喜赴宴会惹出什么麻烦,毕竟还在大丧其间,求姐姐下了道懿旨,凡俸禄在一千石往上的官必须到贺。
灌夫因窦婴本就与田有仇隙,不愿意去,可皇太后有懿旨又不能不去,免为其难的就去了。他既不是真心去贺喜,也就心存搅和的念想,准备大闹婚宴。那天,到贺的官员没有二百也有一百五,每人上前给田敬樽酒,田非得喝死不可。所以,前去敬酒的人都将自己樽中地酒一饮而尽,田只是举樽浅浅一尝,以试喝过。到了灌夫敬酒,灌夫满樽而去,一饮而尽,见田只是轻轻的一尝,道:何不满饮。田不知灌夫
所问何意,也就道:“人太多,不能满饮。”
话到这里,灌夫自行离去,也就没事了,可是接下来他又道:“哦,我忘了,大人是个贵人,而且是属鸡的,因此只能跟鸡一样轻轻一叨便可。我是贱人,而且属牛的,所以只能跟牛一样满饮。”
灌夫的张狂使得田的脸变了色,可是不愿在大喜的日子多生事端,如果灌夫话到这里也就罢了,大不了在众多地小仇隙上再加一个小仇隙而已,除了让田更不快,还不至于丢了性命。可是,灌夫往旁走了一步,来到程不识的几案前,见程不时正与灌贤耳语,讽刺了一句:“妈的,一个将军没有将军的样,跟个娘们一样窃窃私语,什么东西!”
灌贤没有听出灌夫这话明着是说程不时跟一个娘们一样耳语,其实是暗指田跟个娘们一样不肯喝酒,傻儿叭叽的站起身道:“程不识是个将军,曾与匈奴血战,怎能如此说他。”“血战个屁,马邑之围他可杀一个匈奴,跟个娘们一样扭扭捏捏不肯上前,眼巴巴看着匈奴跑了,说不定心中还高兴着呢,最少捡了一条性命。有的人,拉着娘们的罗裙爬到高位,一点功劳没有还以为自己了不起,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灌夫说田是个鸡,田忍下了。灌夫暗讽田是个娘们,田还是忍下了。灌夫明着骂田靠姐姐王不可一世。田却忍不下去,让家奴把灌夫驱逐出去。灌夫也是个久经沙场的猛将,几个家奴哪是他的对手,三两拳打倒在地,踢翻数张几案扬长而去。
好好地一场婚宴被搅成这样,散了席田马上写道奏折,弹骇灌夫骂坐不敬,横行不法。\\\\\导致民不聊生。刘彻接到奏折,也知灌夫的为人,更知事情的始末,本不想理会。岂料太后三番五次派人催促捉命这个狂人,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派人捉拿灌夫全族。
由此可见,灌夫所以骂座,全因窦太皇太后的死。太皇太后不死,窦婴就不会失势。窦婴不会失势,门客就不会转投到田的门下。门客不转投到田的门下。窦婴就不会因失意而寡欢。窦婴不寡欢,灌夫就不会想尽一切办法为窦婴出去。灌夫不想办法为窦婴出气,就不会有大闹婚宴的举动。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因为窦太皇太后死了。
得知灌夫全家被抓的消息,窦婴立马决定要救灌夫。
救灌夫不是因为他与灌夫亲若父子,而是因为灌夫之所以被捕,之所以有性命之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虽然,灌夫办地这点事有些鲁莽,有些欠考虑,可能给他带来无穷无尽地麻烦,可不管怎么说是为了他,也让他感觉解气。
人家为了你,性命都不要。全家都搭了进去,你却干等着,什么也不干,像话吗,让世人如何看。
除了这个原因,要救灌夫还有一个原因,他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你田说抓我地人就抓我的人啊。
在决定救灌夫之后,窦婴想起了很多地往事。坐在榻上,两眼发着愣,那些事就跟昨天发生的事一样,一幕一幕在眼前晃过。
他想起,他当太尉时,田还是一个地位低的不能再低的郎中。有一次,他在家摆宴,宴请谁记不起来了,可是记得在一旁跪候。亲切卑微的陪酒人便是田。他清清楚楚记得,田当时卑贱地就跟他的儿子一样。如果当时他打了田的左脸,那家伙一定不会生气,还会笑嘻的伸出右脸让他再打一下。
可惜,今时不比往日,人家凭着姐姐王的裙带关系,一飞冲天。窦太皇太后死前,两个人都被罢了官,同在家中闲呆着。窦太皇太后一死,人家摇身一变成了丞相,而他仍在家中闲呆着。
由此,窦婴又想起另一件事来。那时窦太皇太后还不是太皇太后而是太后,有一次在宫里办了场家宴,规模虽然很小,但规格却十分的高,不仅皇帝出席了,几位只手遮天的王爷也出席了,虽然他只是一个尚不足千石俸禄地小官,可做为窦太皇太后的亲侄子也有幸列席,而且就坐在陛下旁边的旁边。
窦太皇太后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当了皇帝,亦就是景帝。小儿子当了王爷,亦就是梁王。两个儿子坐在窦太皇太后的左右,窦太皇太后很高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起。两个儿子也很高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其他坐陪的人都很高兴,嘴角咧到耳根,他记得他也很高兴。
那顿饭吃地很和谐,酒喝得很尽兴。先帝笑了笑,道:“以后我死了,把皇位传给弟弟,母亲以为如何!”
窦太皇太后笑得很开心,窦婴知道,姑姑笑得如此开心是因为姑姑心里边最疼的那人是小儿子而非大儿子,是在千里之外为王的梁王不是近在眼前当帝的景帝。如今并不十分喜爱的大儿子要在死后把皇位传给最喜爱的小儿子,以后远在天边的小儿子就能常在身边陪伴,她哪有不喜欢不高兴之礼。^^⒌⒉0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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