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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尹竞堂睁开眼,把几子上的茶拿起来饮了,缓缓道:“你是知道的,我生母是老太太的丫鬟,谨小慎微了一辈子,她死了我在家里呆不下去,这才去日本读书,发誓非得混出个模样出来,一步一步熬到今天,坐到海关监督兼河北省银行监事的位置,天津财政大权在握,好容易到了这一步,倘若走了,我还真是......不甘心呐,现在不到最后一刻,再等等看。”
杜其璞心里了然,再次执起茶壶给尹竞堂添茶,轻声道:“先生既然不甘心,等一等也好,时局本就无常。”顿了顿:“眼下还有几件事要请先生示下。”
“说。”
杜其璞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新货已经在海关转为正常物资发出去,会在浙江几个小港口卸载,接应的人也万无一失。这回的红利怎么分?还按上回比例汇入几家户头?”这里的“新货”指的是大米、医药用品、红酒、香烟等走私物品。虽说新政府明令禁止走私,可现如今黑市猖獗,物价奇高,这买卖如何禁得住?尹竞堂自然也要花差花差,他身为天津海关监事,如今的海关总长是他一手提拔的老部下,自然畅行无助。尹竞堂拉了几位实权人物入股,分别以假名开了账户,每个月都有可观的资金入账。人人都将他当财神爷供着,这也是他纵横官场的护官符之一。
尹竞堂皱着眉寻思一阵:“这回给法院的黄院长往上多浮动百分之零点三,其余人不变,多出来的部分从我的那份里扣除。”吸了一口雪茄,似是在向杜其璞解释,“大前天日本将军府的那场鸡尾酒会,黄汝军跟我哭穷,说儿子在日本念书花销巨大,家里的老婆爱打扮,成天要新式大衣,女儿结婚还要备嫁妆。你待会儿亲自打电话给他,就说这零点三给嫂夫人买大衣,女儿的嫁妆、儿子念书的钞票我日后自有表示。”
杜其璞在本子上记了两笔,答:“是。”又笑道,“黄汝军哪儿是为了儿子念书、女儿结婚,他那行当吃了原告吃被告,还不够他敛的?他缺钱因为他家有河东狮,所以在外头偷养了两个小的,都是在意大利租借赁的公寓,挥金如土,西餐要吃起士林,中餐要点穆时祥,成天从劝业场拎巴黎时装回来穿,上回还从海关讨了瓶ChanelNO.5香水回去讨小姨太太欢心。”
“哦?有这事?两个姨太太什么来路?”
“一个是夜巴黎的舞女,一个是他在法院里的女下属。”
尹竞堂笑了笑:“这老黄看着一本正经,想不到还有这些花花肠子。再去探探那两个姨太太。”
“先生什么意思?”
“我现在啊——”尹竞堂长叹一声,“如同悬崖走钢丝,保不齐日后还真要用上老黄这步棋,枕头风的威力还用我说么,老黄他吃这套。还有法院里崔法官、孙法官、宋法官那些人,端午节将至,年节的周到不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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