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御门 第二十三章 祭典（2） (第2/2页)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夏目咬着牙，脸色发白，身子摇摇晃晃的，显然她也想到这些。
“我是说——如果春虎和别的女孩谈恋爱，和别的女孩交往，夏目你——你还能像这样子淡定吗？还能像这样继续无所谓吗？还是说，家规什么的，就那么重要——”
“够了！”夏目突然大声的叫起来。她颤抖着身子，眼睛里面布满泪水，低着头，不让龙之介和冰丽看他的表情。
龙之介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过火了，他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出来。
“春虎和别的、别的女孩子交往什么的，和我没有关系。对，和我没有关系——”说完就转身，直直的往本堂的深处走去。
龙之介这才反应过来，他伸了伸手，似乎想要留住夏目，但是他抓了个空，夏目早已离开。
望着夏目离去的身影，那是寂寞的、孤独的、但又无比倔强的身影。
明明就是在撒谎！
他叹了叹气：“我怎么老是搞成这样。”
明明难得想要做件好事的，但结果去不尽人意。
“龙之介大人，今晚的情绪比平时大很多。”站在他身旁的冰丽直到现在才开口。
“那大概是起床气吧。”
“龙之介大人可是没有这样的习惯哟。”
“……也是，我大概是太过焦虑了吧，望着他们两个这个样子，还真是太难受了。”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龙之介大人一样，可以很轻易的把自己的想法，把自己的观点表现出来。人们总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选择蒙蔽自己真正的想法，很多时候，不发生什么、不失去什么——就永远不会去发觉事物的美好。”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听了冰丽的话，龙之介神情黯淡的说着。
然后，他一下子就恢复了精神。紧接着，诧异于女仆的话语，龙之介惊讶的问道：“——话说回来，今天的冰丽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人类了。”
“不，只是闲暇之余读了不少关于人类内心的书籍罢了。”
“这样的话，刚才我讲过头的时候为什么不阻止我？”
“大概是——或许我的心里也是那么想的。虽然我自己无法对夏目小姐说出那样的话，但是心里面可能一直期待着某个人告诉夏目小姐也说不定。”冰丽难得发出了宛若花季少女一般的感慨。这时候，她轻言细语的身影就好像是掉落凡间的仙女一样。
龙之介也是，少见的注意到这份美丽，他不禁的看呆了。
然而只是过了一会儿，两人都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龙之介皱着眉头，神情复杂的对着冰丽说。
作为冰丽的主人，呆在冰丽身边时间最长的人类，他对冰丽的认识可谓绝对的第一。
从一开始在那个冰雪的国度认识到的，那漠视一切，就连自己生命都毫不珍惜，到后来的渐渐融入土御门一家人，和一般人也能很好的打交道。开始出现喜欢、讨厌、生气这些情绪。一点一滴的变化都在龙之介的眼里，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对冰丽的影响的巨大，就像冰丽对他的影响一般。
然而，说到底，龙之介其实很明白。那些笑、那些情感额表露，其实只是冰丽装出来的样子——为了表现的更加像一个人类。
可是，最近的冰丽，不知道是怎么了，越来越人性化，而且毫无违和感。不知道什么时候，龙之介竟然快要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仆。
“人都是不停的发生变化的，神灵也不例外，我自然不能幸免。”
听到这里，龙之介不知为什么心里感到一阵刺痛，那是他内心最不想承认的、最不想回想起的情感。
夜晚的凉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原野的气息。
田野里的蛙叫声，树林里的蝉声，远处街道的人们的欢呼声。
不同的声音汇聚起来，却显得格外宁静。
龙之介缓缓的回过精神，他对着依旧发着呆的冰丽，缓缓的说道：“夏目的话就让她一个人呆着吧，我让金乌来保护她。”
冰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在龙之介唤出金乌，指着本堂深处的夏目让金乌今晚保护好她的时候，轻身走向龙之介，整理他略显凌乱的衣服。
然而，当她以为龙之介还是老样子直接就走在前头的时候，发现他这次没有急着走在前头。
红着脸，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我今晚，可能也有点奇怪。”
龙之介这么说道，然后他别过热的红的过火的脸蛋，伸出一只小巧的手。
“所以，只限今晚。”
冰丽突然睁大眼睛，漂亮的眼眸之中充满不自信和惊喜，她颤抖着，也伸出了手，缓缓的握住龙之介的手。
两人的手都很小巧，很冰凉，但却奇妙的感动彼此间的温暖。
拉着冰丽的手，龙之介就直直的走在前头，只是手却不曾松开。
冰丽也是，紧紧的握着，像是握着自己小小的幸福一样。
她觉得龙之介刚刚对夏目说的话很可能不只是对夏目说，很可能也是对着他自己或者说，也可能是对她说。
然后，在前头走着的龙之介，轻轻的说着：“忘记说了，你今天的打扮，很漂亮，我……很喜欢。”
虽然很小声，但是冰丽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开心的笑了，就好像是冰雪之中翩翩起舞的妖精，那么美丽圣洁。
那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冰丽想着，有这一天祭典实在是太好了，今天专门换了一身衣服实在是太好了。
这是在她那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类真正的笑起来。
冰雪之女的笑容，恐怕足以融化世界上最坚硬的坚冰。
龙之介也是，踏着轻快的步伐，慢慢的，一步一步的，牵着冰丽的书，缓缓地走下神社前这长长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