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 精神 (第2/2页)

帕恩轻轻合上书，放到枕头边，闭目沉思了很久。他隐约感到，月神塔，也就是三元光月大阵，也许与空间有关，所以才会有那些奇异的景象，同时它还能随处移动，更像是穿越了空间。三元光月大阵应该是由精灵之神布下，可见，即便是“浩为神人”的神衍法师，与神灵相比，也不过就是神灵呼吸之间的一粒尘埃。这个想法让帕恩大感沮丧，他睁开眼睛，呆呆的望着油灯，纹丝不动的坐了整个晚上。
　　
　　窗外不再漆黑，灰蒙蒙起来。灯油燃尽，摇曳着熄灭了。帕恩悚然惊醒，急忙放下盘起的双腿。但他没有丝毫不适，甚至全身舒坦，这让他情不自禁的“咦”了一声。但他没怎么在意，穿上鞋子，伸着懒腰走到窗前。推开窗之际，湿漉漉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使他精神大振。放眼望去，依然沉睡的千羽集市被裹在浓厚的雾气中。但随着东方逐渐发白，雾气变得稀薄了，建筑物一片片的展露轮廓。恰于此时，横在脚下的街道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当他们相遇，便会高声打招呼，接着寒暄几句。但与新月镇相比，这儿还是缺乏大自然的气息，大致扫视几眼之后，帕恩只发现了可怜的几点绿色。因为雾气，他看不到很远，他只能希望远方有更多青葱。
　　
　　《遥望神圣之谷》中对千羽集市略有描述，却不知是何时的景象了。书中说：它是穷人们用最少的钱获得最多生命的天堂，是富人们以另外一种方式积善的乐土；它被人们小心呵护着，美丽而祥和；光芒之河流经此处，清澈见底，鸟腾鱼跃；它受到了光芒之河的滋润，因而绿荫重叠，冬暖夏凉……
　　
　　而在坦波斯口中，千羽集市不过就是个不用向公国纳税的三不管地区，遍地是地痞流氓、小偷大盗，还有多如牛毛并且疾病缠身的娼妓。人们愿意光顾千羽集市，多半是看中了千奇百怪种类庞杂的货物，还有物价——售价和购价；要么就是路过，千羽集市位于炙热环形山的中轴线上，若想以最快速度穿越漫风谷，必然要经过这里。
　　
　　帕恩更愿意相信马利夫·索罗莱纳，这不仅仅是因为马利夫是位见多识广的探险者，还因为千羽集市代表了他的一个梦想：穷人的天堂。不过在内心深处，他很清楚，这仅仅是个梦想而已。
　　
　　帕恩深深的叹了口气。就在这时，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帕恩刚刚转回头，房门吱呀一声敞开了。死白脸走了进来，他看到帕恩站在窗前，脚下不禁一顿。然后他来到帕恩身旁，向窗外眺望。他像帕恩那样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后，转头问道：“感觉怎样，亲爱的金山？”
　　
　　“你指什么？”帕恩眼神闪避。
　　
　　“对千羽集市的感觉，或者对〈术师入门〉的感觉，随便你。”
　　
　　“千羽集市，我只看了几眼，恐怕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至于〈术师入门〉……”帕恩拿不准主意是否该坦然说出精神力的问题。停顿一秒钟后，他有了决定，缓缓说道：“我想知道，你修成精神力花费了多少时间？”
　　
　　“看来你心急了。”死白脸微微一笑，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脸上现出回忆的神情，“那可真费了不少手脚。我在八岁的时候接触修炼，最初一年在精神力上毫无进境。万幸的是，之后我遇到了一位名师，在他老人家的指点下，我又花了三年零五个月，终于成功修成了精神力。总共算来，一共是四年零五个月。嗯，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过事实上，这还是短的。狗熊花了五年多时间，小辣椒差多少是整六年；还有克罗翠娜，或许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她刚一岁就开始修炼，选择了术师，而修法者对精神力的需求远超修武者，所以她花费了大约八年时间。八年并不算长，没准克罗翠娜还算得上修法天才。”
　　
　　“八年，就能算修法天才？”帕恩苦笑起来。此刻他心想，那“无所不知”肯定是错觉。
　　
　　“据说，”死白脸说道，“神衍法师大人只用了三年多时间，这当然是真正的天才了。而一般的修法者至少要花十年时间，比八年多了两年呢。但八年还是长了些，克罗翠娜比我们更早修炼，修炼时间比我们更长，却还没能获得法师封号。说到这里，我要提醒你一下，你要做好长期奋斗的心理准备，千万别心急。刚开始凝集精神，并没什么危险，但越到后来危险性越大。如果你着急，没准会精神涣散，变成白痴。修法本身就只适合有耐心的人，我希望你能做到这一点。此外——”死白脸叹了口气，说道：“你已经二十了，对吗？”
　　
　　帕恩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问道：“这又如何？”
　　
　　“稍微晚了一些，我是指修炼。”死白脸叹道，“你知道，人越是长大，脑袋中塞进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越多，非常不利于凝聚精神。不过，或许你不同常人，我盼望你能在三十岁之前真正踏上修炼之路。”
　　
　　“三十岁……”帕恩苦着脸长叹一声。沉默片刻后，他心中一动，问道：“精神力有无，能否测试出来呢？”
　　
　　“不用测试。”死白脸说道，“〈术师入门〉中应该提到了‘无所不知’这个词，我读过许多版本的入门书籍，只有这个词从来没有改变过。这就是修成精神力的鲜明标志。”
　　
　　“但是，也可能是错觉……”帕恩小声说道。
　　
　　“不，绝对不可能。”死白脸斩钉截铁的说道，“因为当你做出手诀，吟唱那段咒语的时候，精神自然高度集中，根本不可能受到外界侵扰，你就像一枚铁蛋。而错觉，大半是外界影响造成的。”
　　
　　“不过……”帕恩艰涩的吐出两个字，接着语塞了。
　　
　　死白脸狐疑的盯着帕恩，问道：“没准你有心事？修炼上的？”
　　
　　帕恩欲言又止，最后说道：“我还是想测试一下……”
　　
　　“好吧。”死白脸耸耸肩，“原本咱们得到银月城，去修炼者公会才能进行测试，但现在有个更绝妙的方法。”他转身向房门走去：“稍等片刻，亲爱的金山。”
　　
　　不过半分钟之后，死白脸就回来了，领着小辣椒。他微笑着说：“我不指望有什么奇迹发生，但既然你坚持要测试，那么就试一下吧。”
　　
　　两人走到帕恩跟前，小辣椒盯着帕恩，缓缓摘下手指上的戒指，同时说道：“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别把它弄坏了。不然我会杀了你。”她将戒指递给帕恩，又道：“戴上它，然后想象自己掉了进去。啊！我们让你这么胡闹可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你真不该提出这个要求！”
　　
　　帕恩接过戒指戴上，愣愣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掉进哪里？”
　　
　　“蠢货！这东西里。”小辣椒撇撇嘴，“听说你看了一整晚的书，但好像什么改变都没有。你还是那么无知。”
　　
　　“我能掉进去？”帕恩依然满怀疑虑。
　　
　　死白脸凑到帕恩耳旁，低声说道：“是你的精神掉了进去。如果你有精神力，就能做到。否则你只会满头大汗，劳而无功。”
　　
　　“我试试。”帕恩深吸口气，依言行事。猛然间，他感到自己身周一片漆黑，人类对黑暗的恐惧使他立即退缩了。他又看到了光亮，看到了死白脸和小辣椒。
　　
　　“你瞧，”死白脸呵呵笑道，“我说过了，奇迹不会发生的。”
　　
　　“我……”帕恩抚mo着戒指，心里七上八下。
　　
　　“还给我吧，我真担心你把它弄坏了。”小辣椒说道。
　　
　　帕恩取下戒指，递到小辣椒手心里。他犹豫着问道：“那个……地方，是哪儿？”
　　
　　死白脸和小辣椒顿时愣住了。死白脸忽然皱起眉头，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帕恩摇着头说：“什么都没看到，一片漆黑。但不是这儿，是某个奇怪的地方。”
　　
　　“我的老天爷！”两人同时大叫一声，竟觉得双腿发软。
　　
　　“不，不对……”小辣椒喃喃的说道，“以前你肯定修炼过，我想肯定是这样的……你原本就有精神力……”
　　
　　“我想，”死白脸极其严肃的说道，“亲爱的金山，咱们必须好好谈谈。小辣椒，把东西留下，请你出去吧。另外，请你注意，我不希望任何生物出现在这个房间附近，哪怕是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