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少长之谈 (第2/2页)
脚尖儿都给冻僵了,夏礼才忍不住敲了敲门,推开房门,踏步走了进去。
屋内很暗,房间布置也极为普通,同夏礼住的那间客房是差不多的,刺眼的白光从门户中透入,落在雪白的墙壁上,被几道影子切割成了数块,将屋子朝门的那一面,映得明些,使得床间更显阴暗。
帘子被拉了下来,隐约能看到一个老人,胸口一起一伏地静静躺在床上,被厚实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夏礼是想好的,进门之后一定要尽量显得自然一些,不要太过紧张,入门便得要将自己介绍,再将左阁今日为何没来这事也要好好说予左将军听,可是这步子踏着踏着,就只剩步子的声儿了,夏礼屏着吸几乎不敢出气儿,他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胸中万鼓齐鸣,这是对威严所表现出来的应有的尊重?
夏礼使劲儿摇了摇头,头发打在肩膀上,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可却依旧被床上的老人发觉了。
“老子不吃药,端上滚蛋!”
左将军张口便是一喝,吓得夏礼手上一抖,药水从碗中荡了出来,落了些在地上。
感觉到有些不对的左将军,伸手将帘子掀开来,眼前的不是他那整日敲敲打打的儿子,而是一个陌生的俊俏少年,手中捧着一碗他嫉恶如仇的苦东西。
左老爷子的脸,苍老得有些过分,虽然夏礼脑子里并没有左将军平日里的样子,却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老人的疲乏。
左老爷子皱着眉头,看着呆站在那里的夏礼,沉声道:“你是谁?左阁呢?”
夏礼回过神来,慌忙答道:“左少爷今日染了风寒,卧床不起,叫我来伺候将军用药。”
左老爷子听到这儿,似乎有些惊讶左阁会染风寒,而后嘴角瘪了瘪,似乎又相当不满来的人不是左阁,勉强地从床头撑起身子来,夏礼见状急忙上前将药碗送到左将军嘴边。
“老子还拿得动碗。”
左老爷子皱着眉头,一把将药碗夺过去,力道太大,甚至又将药水沾到了自己的衣襟上,他仰头咕咚几声,便将空空的药碗塞回到夏礼手中,极为豪放地扯着袖子一把揩走了嘴角的残余,回头来将夏礼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夏礼不知该如何动作,接过药碗,任由左老爷子无礼的目光任意扫视。
“你,是左阁那臭小子口中说的夏礼?”
未料左老爷子忽然如此问道,夏礼下意识摇头,却立马回过神来,赶忙又点点头。
“左将军怎知道?”
左老爷子冷冷一笑,身子往被窝里缩了些,道:“那臭小子只跟女人合得来,何曾见过他有什么信任的人,便是只在我面前提起过有你这么号人。”
“噢。”夏礼傻傻地哦了一声,表示赞同左老爷子的话。
左老爷子的余光,扫过夏礼腰间,看到了两把浑然天成,气势截然两般的利剑,突然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夏礼,目光如炬,似要将夏礼整个人都看透。
“你?”
夏礼侧着头看着左老爷子,不理解他的话。
“那日同那斗笠女搏命的,是你?”
果然,若只是有着左阁那一层关系,老爷子根本不会如何搭理他,这也是之前夏礼太过盲目而同九官争执过的地方,为了不让九官犯险,夏礼坚持只用鹤长老那一计,而坚决反对九官入营行刺,如此看来,毕竟还是九官将这老头子的性子吃准了。
夏礼迎着左老爷子的目光,有些犹豫,转而还是点了点头。
“啊,难怪,难怪,老子还以为那臭小子又从哪结来了同样趣味的人,没想到他看人还是有些眼光。”左老爷子高兴地笑着掳了掳花白的胡须,朝夏礼投去的目光也和善了许多。
夏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角,没有搭话。
“那小子如何跟你说的?”
“左少爷叫我跟在他身边做事?”
“什么?”左老爷子忽然猛地拍了一把床沿,发出一声巨响,他瞪着眼道:“要你做他的贴身侍卫?这臭小子胆子倒是不小,敢当着老子的面儿如此私藏人手。”
左老爷子捻着胡须,闭着眼,嘴里哼着,冥想了片刻,睁开眼来,看着夏礼道:“不行,你不能给那臭小子做贴身侍卫,严格说来,那臭小子在军中是没有职务,闲人一个,从今以后你就跟在老夫身边。”
不待夏礼开口,左老爷子就不耐烦地朝夏礼挥挥手,自己又一头倒入被窝里,睡了过去。
待那左老爷子再也瞧不见自己的面目,夏礼才眼含笑意,收着碗,轻声退了出去,亦如他那悄无痕迹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