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0-她听得见吗。 (第2/2页)
简欧式的装修风格,两层楼以及一个阁楼。仍是苏薇的审美装修风格,处处透着简约奢华。
二楼,靠北的六十平米巨大主卧里,洛非池正站着给一位耄耋老人捶背。老人闭目养神,面色不似寻常八十多岁的老人那般枯黄干瘦,相对红润有肉。双眉霜白,甚是浓密,尤其精神。
这个活了八十六个年头的老人,自然是洛非池打小最崇拜也最害怕的爷爷洛三生。
年轻时以国士无双之名登顶燕京城,三十年后以武夫第一之名淡出燕京城。
那一年他一鸣惊人,三十年后又一骑绝尘。
那一代枭雄军阀与政客的谈资里,从来都没少过洛神洛三生的名字。
那时八极与劈挂练到极致名动京华的黄青鸾只是在洛三生淡出燕京城后说了句洛神之后再无咏春。
对洛三生而言,那一入一出的三十年里,不过过眼云烟,对他而言更大的美满是那让他骄傲的儿子洛青帝,是那先走一步的慈祥老伴沐芳,是那能把东北洛青帝制住的强势儿媳苏薇,还有那咏春注定青出于蓝的孙子洛非池。
“爷爷,我昨天破戒了。”
“怎么个来龙去脉?”
“救朋友。”
“朋友?”
“兄弟。”
“嗯,晚点自己去给芳儿上香倒茶赔礼道歉去。”
“好。”
“得嘞,别锤了,你去看看你奶奶,我给你炒两个菜吃。”洛三生微微摆了摆手,示意洛非池别再捶背,随后起身出门,一路腰杆笔挺,步履稳健。
洛非池淡淡笑了笑,心中嘀咕一句还这么逞强后同样出了门,走向南面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阳光能恰到好处地洒进来,照的敞亮。
之所以不大,仅是因为住惯了小房子的沐芳害怕太过空荡的空屋子。而靠南的格局也是洛三生希望生前就喜欢拖个板凳坐在太阳底下织毛衣听收音机的沐芳走后仍然可以存活在阳光底下。
对此洛非池从来都觉得沐芳不曾孤单,因为她有个深爱她的丈夫。
墙上挂了张黑白照片,是个慈祥老者,双眼眯成了缝,缺了倆门牙,慈眉善目。照片下方的桌台上摆着一个精致香炉,正插着一根檀香,几乎烧到底。
洛非池笔挺站着,冲着那张慈祥的黑白照片温柔笑着。
他记得,儿时自己的背总喜欢有事没事驼着,是沐芳一尺子一尺子打直的。而每回自己被打得后背又红又肿留有印子的时候,沐芳晚上又会拿着药酒红着眼睛给他擦拭。
他记得独自练字时,乏了倦了把字写坏了,洛三生都会拿出板子狠狠抽自己的手心,沐芳在边上看着,每一次的抽打声都惹得她身子一颤,眉头紧缩,满是心疼。事后洛非池委屈地悄悄哭着,沐芳便卷一棒子自制的麦芽糖塞自己嘴里,想方设法把自己逗笑。
他仍记得洛三生教他下棋先养意时把他关在屋子里一连一个月。期间除了定时吃饭,其余时候只能在空荡狭窄的小黑屋里待着。起初的一周他哭着闹着嚷着,沐芳则是在外指责洛三生太过苛刻,每回进屋给洛非池送饭时都尽可能多陪一会,直到洛三生催着沐芳出去为止。
他还记得儿时站桩练咏春把自己膝盖和手都练肿后夜里泡药酒,沐芳总会在自己耳边唠叨学武用来防身不能争强斗狠,要答应奶奶不许欺负不会功夫的人,也不许胡乱跟人打架,凡事要退让,实在不行逃跑就是了。
而那个在他耳边唠叨了八年的慈祥老人在他十一岁那年便安静逝世了。走时候很安详,一辈子不曾为诸事动容的洛三生却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沐芳床前哽咽起来。
她脸庞上的每一条皱纹他都记得清楚,时光剥夺了她青春时候的美丽容貌,掠夺了她的生命,却仍然保留了她善良干净的心。
洛非池不知站了多久,任凭思潮汹涌。回忆里的画面逐一出现,有笑有苦。
“奶奶,泥巴来看你了。”
“昨我破戒了,跟人动手了,还把一个人两条腿打断了。”
“不过那是为了救我好兄弟,兄弟嘛,一辈子就这么几个,要是我自己被打肯定第一时间逃跑的。”
“奶奶,想我时候记得脱个梦,爷爷老说你经常去梦里看他,那你怎么就那么偏心一回都不来看我呢?”
“……”
一个人自言自语,说给那个人听,她听的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