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委16：风从海上来 (第2/2页)

陈清云看着两人，笑得前俯后仰。
　　
　　饭菜上桌，喊过来海边嬉戏的两个人，没有衣服可换，只好拧干了衣襟上的水，露着大腿边晒衣服边吃饭，岛上的海鲜几乎全是渔家自己出海打捞的，做法也是本地风味，三人吃得分外过瘾，也顾不得淑女风范，吃得满桌狼藉，付了钱给渔家交待了一下，沿着海滩慢慢走下去，对面的山坡上是一栋栋完工待售的别墅房，尤俪举着手说：要是住在这里多好，可以天天面朝大海，看潮落潮涨，日升日落，这样的日子想来一定不错。
　　
　　一个人住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孤孤单单活到终老，你们愿意吗？
　　
　　余可问她们。
　　
　　你是说要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对吗，可可？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不幸的人过着孤单的日子，纵使两个人在一起，若心无彼此，不如孤单的好，对吗？
　　
　　陈清云幽幽说道，她拉着余可和尤俪沿海滩前行，望着那些别墅继续说：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窗帘是纯白的素棉布，沙发也是白色的，阳台上有几本书，和相爱的人坐在一起，读读诗书，无论晨昏，和他手牵手来海边散散步——这样的时光，不知道今生有没有。
　　
　　会有的，阿云，别灰心，就算没有人和你过这样的日子，我和可可会一直陪着你。
　　
　　对啊，阿云，尤俪说得很对，我们会陪在你的身边。
　　
　　陈清云看着余可和尤俪，风吹起了她们的头发，让她看到她们不一样的美丽，是的，也许自己会选择孤独，也许今生再没有真正的爱情，但有余可和尤俪相伴，她心足矣。
　　
　　海边呆到下午时分，三个人坐在伞下又聊了许多话，余可把自己和裴杰明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振振有词宣布：我真的要和他结婚了。
　　
　　你没有发烧吧？
　　
　　陈清云摸摸她的额头，尤俪看着忍俊不禁。
　　
　　不要担心我，也不要怀疑我，更不必给我忠告，姐妹们，反正我是要结婚了，日子马上会定下来，到时候你们做伴娘就好，其它不用多说。
　　
　　看来此事已成定局，好吧，我和阿云祝福你。虽然有些嫉妒，但还能怎么办呢？
　　
　　尤俪拉着余可的手说道，陈清云低下头想了一下，她知道余可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她觉得和裴杰明结婚的事一定进行下去，那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仓促是仓促了点，但仓促的好处多着呢。看看天色，日将西沉，她惊跳起来，说：快回快回，和人家约了吃饭呢。
　　
　　谁啊？余可问她。
　　
　　美男子。
　　
　　陈清云扔来三个字，已跳起来收拾东西向车边跑去。尤俪对余可说道：阿云多事，请车行的一个男人吃饭，说帮忙购车的，购车没付钱一样。
　　
　　真帅吗？
　　
　　余可好奇地问。
　　
　　这个——还真帅。
　　
　　你说帅那可真是个帅男了，不去管，说不定阿云喜欢上了，走吧。
　　
　　拉着尤俪跑上车，陈清云已发动了车子，余可坐下用鼻子使劲闻了闻，说：这车上怎么有鱼腥味，是不是我们三个人吃了海鲜的原故？
　　
　　陈清云白了她一眼，说：吃海鲜就有鱼腥味了啊，真笨。我从店家哪里买了两分虾，给你和尤俪，回头家里烧着吃。
　　
　　好，我先烧给你们吃，尝尝我的手艺，你两个还没到我的家中吃过饭呢。
　　
　　尤俪抢先说道。
　　
　　车驶上海边公路，海风呼啸而来，余可头探出窗户，大声喊道：你们看呐，看那落日和晚霞——
　　
　　好壮美的夕阳！殷红如血的太阳低垂在海平面上，蓝紫的云霞象扯碎的孔雀羽毛，大片大片飘浮在西边天空，海面上晚归的渔船缓缓驶过，海鸟盘旋在波光闪烁如金的海面上，近处的海滩上，几艘旧船搁浅在哪里，孩子们欢叫着在船舷边爬上爬下.......此情此景，象极了一幅印象派油画，尤俪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说：要是他在就好了，可以用笔画下这幅画。
　　
　　还要画上我——最好是*着坐在那条船上，望着夕阳，该有多美啊。
　　
　　余可兴奋得如同孩子，补充尤俪眼中的画卷。
　　
　　陈清云不由地笑了，这是她难得开心的一天，因为尤俪和余可，也因为自己驾驶着新车，她转过头对身旁的两个人说：答应我，无论以后发生任何事，我们三个人一定要来这个岛上团聚，要是老了，我们都还单身着，就来这岛上养老，每天看这夕阳落去。
　　
　　余可郑重地点点头。
　　
　　尤俪不说话，将手伸过去，放在陈清云的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订好饭局，坐等汤志嘉来，中间阿楠打来电话，陈清云说在外面陪人吃饭，暂时出不来，阿楠听了只好挂断电话，林伟回了香港，短信时不时发来，陈清云懒得去看，放下手机，问尤俪和余可想喝什么酒。
　　
　　什么都行，但你不能喝了，想喝也得找好代驾的人。
　　
　　尤俪指指酒店墙上代驾公司的电话号码，提醒陈清云。
　　
　　陈清云还想说别的，有人敲门，汤志嘉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上班中的正装，白色的T恤搭配深灰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三个女人眼中的他，如此干净利落，英气逼人，余可向陈清云夸张地作了一个OK的手势。
　　
　　今天过得怎么样，新车顺手吗？
　　
　　汤志嘉问陈清云。
　　
　　还好，我们去了降龙岛，玩了一下午，车不错。
　　
　　哦，怎么不叫上我，我最爱那个小岛，小时候常去的。
　　
　　你在上班啊，下次吧。
　　
　　陈清云边说把菜单递给汤志嘉，让他点菜，他推辞给尤俪，尤俪又推给余可，余可扭捏了半天，不知点什么好，陈清云说：你最擅长厨艺，我们大家都相信你点的最好吃。
　　
　　余可只好认真斟酌，研究半天，点了几道菜说给服务生，酒水先上来，陈清云自作主张点啤酒，她说：天热，喝这个舒服。汤志嘉拿起杯子和她们每个人碰了一下，碰到尤俪的杯子时，抬起头特意看了她一眼。
　　
　　尤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只是对他客气地点了一下头。
　　
　　这么说汤经理马上结婚大禧了，恭喜啊，新娘子一定很漂亮。
　　
　　余可听到汤志嘉和陈清云谈论起他将打算结婚，举起杯子向他祝贺。
　　
　　你不是也一样吗，可可，我们还没见到你的那位呢。
　　
　　陈清云问余可，余可早盼着她问自己，笑眯眯地说道：急什么啊，反正总会见到的，说不定啊，我们这个月就把婚礼给办了。
　　
　　尤俪和陈清云还是惊了一下，认真看余可，她脸上的答案很认真，两个人只好作罢。汤志嘉几杯酒下肚，脸上已是一片通红，全身放松起来，一听余可说婚礼的事，吐了口烟说：可能有些人认为结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对有些人来说，只是完成一种责任而已。
　　
　　陈清云听了一怔，去看尤俪，她根本就没有在听，或者假装没听到，在认真吃一条小黄花鱼。
　　
　　婚姻本来是一种责任，汤经理。
　　
　　陈清云提醒他。
　　
　　是啊，是责任，就如同人生来要完成各种责任一样，不管你愿不愿意，一旦身在其中，就必须尽力完成。
　　
　　汤经理这话不对——余可居然激动起来，敲了一下桌子，继续道：有些责任关乎道义和道德，必须如此，但婚姻却不同，有相对的自由性和自愿性，没有人强迫你非要走进婚姻的围城去尽这种责任，除非你愿意。
　　
　　可可——
　　
　　陈清云及时提醒她，余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闭上了嘴。汤志嘉却被触痛心事，非要把腹中哀愁一一道尽，说来说去，无非是和温叶相爱多年，情淡爱寡，激情消殆，彼此又不得不给这段感情画上一个完美的结局。
　　
　　反正是喝了酒，陈清云心想，男人的话怎能当真，喜新厌旧有之，久而生厌有之，多情风流有之，博取同情亦有之。他的话一半大约是真有难言之瘾，借着酒性一吐为快，一半却是说给尤俪听，可惜尤俪表现得相当沉稳，偶尔点点头，再点点头，脸上的表情透不出一丝同情、热情、淡漠，她拿捏得十分老道，只是一个饭局中的旁听者而已。
　　
　　汤志嘉多少有点失望，他失望什么，陈清云最清楚不过了，可是她无能为力，无计可施，尤俪对他不感冒，她有什么办法，再说人家都说了大婚在际，马上步入婚姻殿堂，自己费尽心思导演的又是那一处戏？
　　
　　幸好余可一直处在兴奋状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什么超市中的所见所闻，什么裴杰明如何幽默诙谐，什么结婚要去何地旅游，一顿饭下来，她唱了主角，也好，这个时候，正需要余可撑着场面，陈清云关切地望着尤俪，她一直不说话，笑一下，呷口酒，点一支烟挟在指上，她的一举一动便是她所有的语言，虽然无声，但让看她的每个人为之倾慕。
　　
　　没有不散的宴席，就算吃吃喝喝到了十点多钟，就算又上了菜换了酒，最终结束。
　　
　　几个人出了酒店正门，尤俪早安排了司机，已在门口候着，陈清云和余可喝多了，汤志嘉却清醒起来，他说自己打车回去，住所并不远，陈清云和他握了一下手，说了几句客套话，他拍着她的肩说：改天一定回请答谢你们，一定一定赏脸啊。陈清云打着哈哈答应着，醉态相当妩媚，余可早进了车开着车门哼起了歌，尤俪扶着陈清云准备向车上走去，汤志嘉走了几步却又折回来，他说：我看着你们走了我再走，这样安心。
　　
　　也好。
　　
　　尤俪回答，扶陈清云上了车。
　　
　　她转过身向他告别，路灯下，她的脸象一轮新月初升，汤志嘉无法拒绝自己不多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
　　
　　点点头，她上了车，留下汤志嘉站在夜色中，他还在望着她，他不知道自己受了怎么样的蛊惑，但他是清醒的，清醒的知晓这个遇到的女子，正是他一生想要爱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