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_拣来一个厅长干 (第1/2页)
省民政厅的厅长余胜利五十七岁了,是这一帮子厅长里资格最老的,头发都掉光了,光光秃秃的脑袋上,没有一根毛。脸上的皱纹,也是沟壑纵横,老年斑一块一块的,看着真像是一个衰老的老头了。前几年赵民权没发现,余胜利老得这么快。余胜利在下面一个市当市长时,也是显得很意气风发的样子,开会时见了赵民权,也会开两句玩笑,整个人很开朗,但自从回了省城,干了四年多的厅长,估计自己的仕途也就那样了,混到死也只能是个正厅级,于是就泄了气。当官的一旦泄了气,就老得快,这半年多,赵民权每次见了他,就觉得他一天不如一天。走路腰也开始弯了,尤其是脸色,非常不好,好像有什么病似的。
领导人的身体,都是机密,不是非常亲密的关系,大家都不会问。赵民权本来和余胜利就没有什么私交,只是一般的同事关系,于是就只好打消关心关心他身体的话,怕他误会。万一有人传了出去,说余胜利身体不行了,怀疑到他赵民权头上,倒不好解释。有的时候,就是少管闲事,少招惹是非好。
余胜利左右看了一下,拿起话筒,说:“那我就先说说吧。我们省民政厅,最初报的方案是,为全省农村100万特困人口,每人每年解决五百块钱的救济。但省财政厅回复的意见是,没有那么多的钱,最多只能安排一亿五千万的资金。同志们,大家想一想,全省有100万特困群众啊,一人一年才一百五十块,一百五十块钱,现在的社会,能干什么吧!买包烟多少钱?你看你们抽的烟,都是软中华,一包多少钱?据我了解,有的高级干部,一包烟几百块的都有,你们哪一个,没抽过这样档次的烟!我们是为老百姓干实事,还是羞辱他们的。他们再缺钱,会少了你那一百五十块钱,就活不了。简直是杯水车薪吗!我们为什么这么小气呢!整个省里,去年一年,光是固定资产,就投资了七千亿,上一个大项目,就是几十上百亿,有的甚至要几百亿,怎么没见缺钱。修一条高速路多少钱?几十亿吧。我们少修一条路,也没什么了不起吗?这些农村的贫困人口,一辈子住在大山里,也没有出去过,修不修高速公路,跟他们没关系。还有那些展览中心,体育中心,哪一个下来,都是几个亿,一年下来,用几次啊,不都放在那里闲着吗,光是维护费用,就要上千万,这不都是形象工程吗?跟这些老百姓有什么关系,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进去一趟,看一次演出或者比赛。和老百姓没有关系的这些东西,为什么在这些项目上花钱那么大方?真正给老百姓发点钱,却这么抠门?”
余胜利的话,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把整个沉闷的会议室,搞得顿时紧张起来。
平常里开会,都有省长、副省长的出席,大家都是按步就班的,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谁也不敢这样放肆,把问题问的这么直接。也只有这样的场合,大家都是厅级干部,还有一部分是处级干部,都是研究问题的,没有明显的上下级的界限。像余胜利这种人,该退休回家抱孙子了,反正官也升不上去了,他们也就没有多少怕的人了。除了省长和省委书记,可以随时把他的乌纱帽摘了,他说话还顾忌一些,其他的副省长,他想不给你面子,照样可以装糊涂,或者软底硬抗。像赵民权这种资历比他浅的省政府秘书长,平常里都是老弟老弟的叫着,现在这个场合,更拿他没有办法。
赵民权听了余胜利的发言,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他生气,也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是想为全省的100万最困难的群体,多争取些资金,又不是装进他的腰部,这有错吗?他倒觉得,这个老余,挺有正义感的,现在官场上,像他这样有血性的官员,已经不多了。谁还像他那样傻?人家谁不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活着,一天到晚,看大官的眼色,人家怎样说就怎样办,丝毫没有自己的主见。敢有自己的主见吗,太有主见了,你就完了。
作为会议的主持者,赵民权还得把气氛缓和下来,把整个议程进行下去。于是他接过余胜利的话茬,说:“余厅长的发言,讲的非常好吗!为老百姓办好事,就是要有这种披肝沥胆的精神,但是,我们滨海省穷啊,到处是花钱的地方,总得有先有后,我们办什么事情,还是要量力而行,要不然省财政捉襟见肘,也过不下去日子啊。我看大家再商量商量,能不能折衷一下?”说着,他看着坐在旁边,脸色铁青的财政厅长梁庆鑫一眼,说:“梁厅长,你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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