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教与学 (第1/2页)

芝庭先生彭启丰听元春愿意回答，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管答得怎样，毕竟不至于尴尬冷场。
　　
　　“好，元春你答来听听。”彭启丰笑道。
　　
　　“我记得前唐诗人崔颢（hào）游武昌时曾写过《黄鹤楼》一诗。”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人人皆道这首《黄鹤楼》好，甚至李太白登黄鹤楼远望，都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听先生教诗讲到奇句，我仔细回忆心里记得的好诗。比照一二，想来这首诗的第二联——‘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恐怕就是先生所说不拘一格的奇句了吧？”
　　
　　“这前四字‘黄鹤一去’倒是与‘白云千载’对得上，只是‘不复返’与‘空悠悠’就不对。”
　　
　　“先生，不知学生答得对否？”
　　
　　芝庭先生彭启丰早已听得笑容满面，看来对这女学生的悟性相当满意。
　　
　　贾蓉也是相当佩服，这诗自己也读过，也背过，但自家的先生讲起不受格律限制的奇句，自己就是想不起来。
　　
　　看来人无完人，作为理科学霸，穿越《红楼梦》这样的古典文学世界，注定是要遭遇先天不足的一万点伤害。
　　
　　“元春倒是好悟性！”彭启丰笑赞。
　　
　　“《黄鹤楼》的第二联，的确就是不拘格律的奇句。但对于这首诗，还有一奇句你却仍未辨别出来。”
　　
　　“第三联‘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一句，其实细分起来也有问题。”
　　
　　“若是讲究对偶，‘鹦鹉洲’宜对‘鸬鹚（lúcí）堰’之类的词句。”
　　
　　“而‘鹦鹉洲’是现有的名词，‘汉阳树’一词则近乎扭捏成对。”
　　
　　“再‘芳草萋萋’亦是有典故，而‘晴川历历’却无典可循。”
　　
　　“这两联奇句，不受格律限制，而以韵律取胜、以气格超然为胜。”
　　
　　彭启丰讲到这，元春已然是若有所思般略低下了头。
　　
　　轻纱低垂，帽檐微点，好一副文思仕女图。
　　
　　贾琏、贾蔷两人已经放弃，一同做痴呆状。
　　
　　贾蓉哪怕几辈子的老妖精了，对先生这些文绉绉的讲解也还是听得直冒汗。
　　
　　汗，虽然听得懂，但感觉自己的脑力被过于充分调动非常非常非常累好不好！
　　
　　贾蓉觉得，要是用马克思主义哲学分析，那么他可以给刚才芝庭先生与贾元春之间这段对话加一个标题——“律诗格律和格律的一般性、特殊性”。
　　
　　良久，元春抬头，向芝庭先生福了福身子道：“谢谢先生解惑。先前我看旧诗，就天天疑惑。有对得极工整的，又有不对的。又听人说律诗讲究‘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但看古人的诗上，亦有顺的，亦有二四六上错了的！如今听先生一说，原来这些格调规矩，竟是末事，只要词句新奇为上。”
　　
　　彭启丰点头含笑：“正是这个道理，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都不用多加修饰，所作的诗也能称好，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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