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第2/2页)
海瑞:“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妻子倏地睁开了眼,竟是那般明亮:“这个时候不要说这样的话,好吗?”
海瑞点了下头,把妻子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脱了内衫,海瑞露出了依然强健的体魄。
“畋灯。”妻子在床上轻轻说道。
海瑞转身走到桌前,刚要吹灯,突然怔住了。
海夫人也猛地一颤,在床上坐了起来。他们都听到了从正厅那边传来的微弱但清晰的口亨唱声。
是海母的哼唱声:“太阳要歇了,歇得吗,歇得的月光要歇了,歇得吗,歇得的”
海瑞立刻从椅子上拿起了内衫又穿上,向门口走去。
“汝贤!”妻子在他背后的叫声竟那般凄婉。海瑞在门口又站住了。
海母的哼唱声依然微弱而清晰地传来,隐隐约约也透着凄凉:“阿囡要歇了,歇得吗,歇得的…”
海瑞终于打开了门,立刻向门外走去。
后宅正厅
正厅的大门竟然大开着,海瑞脱了鞋,轻步走了进去。
母亲卧房的门也是开着,里面透出光来。海母的哼唱声就在耳边:“阿母要歇了,歇得吗,歇不得……”
海瑞走到了卧房门口:“母亲。”
哼唱声停了,但海母并没有应答。
海瑞只好静静地站在卧房门外,又唤了一声
“母亲。”
海母却又哼唱起来:“阿母要歇了,太阳就不亮了,月光也不亮了……”
海瑞不再犹疑,走了进去。
海母卧房
海瑞走进卧房便愣在那里。
海母抱着已经睡熟的孙女坐在床上,两眼望着窗外,眼中竟有泪光。
海瑞立刻跪了下去,磕了个头,抬起头说道:“孩儿不孝,让母亲伤心了。”说完站起来,便从海母手里去抱女儿。
海母抱紧了孙女,却依然不看海瑞:“做什么?”
海瑞:“母亲年迈了,不能无人侍候。儿子还是在这里陪母亲吧。”
海母这才慢慢望向儿子:“李太医说得好,或许这些年是我这个做母亲做婆婆的过分了”
海瑞:“李太医怎能这样说?母亲,天底下唯有一个孝字没有对错。”
海母:“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
海瑞:“儿子正在壮年,儿媳也才三十出头。可母亲快七十了。是儿子侍母之日短,嗣后之日长。”
海母脸上露出了欣慰,也露出了慈祥:“李太医开的药吃了吗?”
海瑞停了一下,才答道:“回母亲,还没有吃。”
海母:“怎么不吃?”
海瑞:“也不争在这一日两日。母亲,今晚还是让儿子陪着母亲吧。”说着从海母手里抱过了女儿。
转身走出门去。海母望着儿子的背影,在那里出神。
海瑞卧房
海瑞抱着女儿刚踏进房门便停在那里,原来海夫人已经站在门前,而且头上的发髻也已簪好,身上也穿上并系好了外衣。
两眼深深地望着进来的海瑞。
海瑞的目光躲过了她,望向抱在手里的女儿。
海夫人伸出双手慢慢从海瑞手里把女儿抱了过去,转身走向床头。海瑞怔在那里,望着妻子的背影。
海夫人轻轻将女儿放在枕上,并不回头:“你出去吧。我们也要歇着了。”
海瑞又在那里站了片刻,海夫人依然没有回头,只是拿起了蒲扇在帐子里替女儿轻轻扇着,赶着蚊虫。
海瑞闭了一下眼,接着转过身走出门去。大约走了不到三五步,海瑞猛听得背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了。
他僵在那里。
第十七章
苎麻蚊帐已经放下,在外面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海母这时已侧身面对床内躺下了。
海瑞轻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了。
每晚这时的功课便是给母亲背诵一段圣人的话。
海瑞轻声说道:“母亲,今晚儿子给母亲背一段《孝经·广扬名章第十四》吧。”说着便背诵起来,“子日: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
“今天我不听这一段。”海母在帐内打断了海瑞。
海瑞立刻停了:“母亲想听哪一段,儿子背读就是。”
海母在蚊帐内:“背下面一章。就是《谏诤章第十五》说臣子敢跟皇帝争,儿子敢跟父亲争那一章。”
海瑞怔了一下,少顷才答道:“母亲,还是另背一章吧?”
“就这一章。”海母又打断了他,“前面的就不用背了,背儿子跟父亲争的那一段。”
海瑞犹豫了片刻,只好轻声背道:“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
不可以不争于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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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母还是侧躺在那里,说道:“给阿母说说,这一段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