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1/2页)
正当路鸥与罗素素为潘晚的事争执不下的时候,潘志平和白蓝得到消息也来到平江。细问之下才知道宏远集团的总裁是路鸥。潘志平不禁想起了那次在骆驼岭上的一幕,他就是宏远集团总裁路鸥,玉儿是路鸥的姐姐。事情竟然这么巧,潘志平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他决定去找玉儿,如果玉儿肯出面那事情就有转机。潘志平之所以有这样的信心,是基于他对路鸥与玉儿关系的了解,他知道他们姐弟俩感情笃深。他唯一担心的是玉儿对他的成见。之前几次找上门去都被玉儿拒之门外,就连方嫂也奈何不了她。方嫂无奈地叹道,儿大不由娘啊!
不管结果如何,潘志平必须要再走这一趟。
这天待志平找上门时方嫂正巧不在家。玉儿见是潘志平,只淡淡说了一句,我娘不在。志平呐呐半天才说,今天我是专门来找你的。玉儿破开荒地把志平让进家里。志平一阵心喜,看来小晚的事有指望了。
未待落座,玉儿便道,你来是为了潘晚的事吧?志平激动说,是,正是为此事来的。我知道小晚她犯了大错,给公司名誉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你看在小晚她是你妹妹的份上,跟路总说说情,给小晚一次机会吧。
玉儿冷笑一声,说,这时候知道来攀亲了,早干吗去了。志平呆了一下,他完全理解玉儿对她的态度,他不怪玉儿。他说,我知道我对起你娘和你,我也知道以前的事都不可挽回了。我没有尽到作为丈夫作为父亲的责任,我已经放过一次错了,我不能再放同样的错误。不管小晚她犯什么错,她都是我的女儿,我作为她的父亲我得保护她。所以我想请你……
感动!玉儿拍着手说,真令人感动!真是父爱无尽啊!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这话也许会满眼垂泪的。很遗憾,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却使我觉得你的表演相当滑稽。很虚伪,很丑陋,也很恶心!玉儿说得最后竟咬牙切齿起来。
潘志平低头无语,玉儿的话一下击中他的要害。他不能辩解,也无法辩解。半天他才开腔说,玉儿,以前的事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跟你娘都解释过了,我想……
玉儿打断说,是,你说过,说什么为了家人不得已为之,你牺牲了个人感情为家庭度过难关……这么说你倒成了顾全大局,牺牲自我英雄了。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为你感到骄傲?玉儿说着就哈哈笑了起来,双眼却蒙上一层雾水。
玉儿!志平说,你不应该这么看问题,以前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
也只有娘才会相信你的鬼话,玉儿又打断说,
玉儿,以前的事咱先不说。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小晚的事,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妹妹,是你亲妹妹!
你说人要犯错了是不是应该受到处罚,是不是要让他付出代价?玉儿说。
当然,小晚她知道错了,她也吸取了教训。只要公司给她一次机会,她就会改过自新的。
可是有人犯了错却不知悔改,并且到现在他还没有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受到任何处罚,你说这应不应该。玉儿冷笑着。志平无语,他知道玉儿说得是他以前的那件事。看来这件事不解决,玉儿始终会绕上这个结的。志平定定神,说,玉儿,当年那件事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娘和你,可是如果当年我要跟了你娘,我就对不起我家人了。在丈夫和儿子的角色中我只能选择一个,我当时也是衡量再三,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只能舍去你娘了……再说,我当时也不知道你娘肚子里怀着你,你娘也没跟我说过……
哈哈哈!玉儿突然放声大笑。好个两害相权取其轻,那这么说如果当时你知道娘已怀了我,你会选择娘和我,对不对?
我……我……,志平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玉儿狠狠地说,我来替你来回答吧,就算你知道娘怀有身孕,你还是会离开我们,一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这始乱终弃,忘恩负义的家伙。你虚伪,无耻,你还配谈责任,谈父爱,谈选择,谈苦衷吗?你不配在我面前谈这些字眼,从你嘴里说出这些话会沾污我的视听。我不能想像的是你现在居然还有勇气踏进我的家门,居然还能昂着头跟我说话。我不知道尊严,道德在你心里还有没有存在过。我难以想像你每天是如何面对坐在你台下的那些学生,你如何跟他们谈起你那些所谓的为人师表的理论。如果你那般学生了解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往事,他们会如何评价你。你的宝贝女儿和儿子要是知道他们所崇拜的父亲过去干过什么事,你想像一下他们会怎么看你……
潘志平当下震呆了,像根木桩一样一动不动立在玉儿面前。这番话是从玉儿口中说出来,是从与他潘志平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口中说出来。这番话像几记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胸口,敲得他心律紊乱,喘不过气来。他感动一阵晕眩,身体晃了一下,是他的双手紧紧扶住面前的一张桌子才没有失去平衡。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吐出半个字。双唇却不自觉地颤动起来,从脸部开始,最后蔓延至全身。
老半天,潘志平才平复下来。他想做最后一次努力,不为他,只为了小晚。他用沙哑的嗓音说道,玉儿,你怎么看我我都理解,我不怪你。只是小晚的事跟这无关,你不看在我的面上就看在小晚是你妹妹的份上,帮帮她吧。
玉儿微微一笑,说,你难道就没想过潘晚之所以有今天是拜谁所赐?
潘志平一愣,不解玉儿为何要这么说。
俗话说,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犯下的错你躲过去了,总得找个人替你接受处罚吧。很不幸,落到了潘晚身上。玉儿双手一摊,大有无能为力的感慨。
潘志平打了个激灵,他不相信似地盯着玉儿,说,难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可惜你醒悟得太迟了,要不潘晚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这怨不得别人。
潘志平彻底被击垮了,面如死灰,原本只是略为驼背的身躯颓然弯曲,一下子老去十来岁。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再说任何话了,但最后还是勉强挤出一句来:要是你娘……你娘知道你……你做的事,她会怎么想?
玉儿眼暴精光,恶狠狠地道,如果你把娘给扯进来了,我发誓,我会让你的宝贝女儿死得更惨。
潘志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玉儿的家,也不知道他和白蓝是怎么回到省城的。只是他一到家就病倒在床上了。
路鸥最终还是说服了素素留在宏远。总部下达了对潘晚的处分决定:鉴于潘晚违反财务纪律,私自将机要凭证带出公司,又伪造票据,给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决定予以辞退,并将此事件通报注册会计师协会和财政主管部门。鉴于罗素素在此事件中存在管理不当的行为,应承担领导责任,决定免去账务及合约部经理一职。
素素之前说过,她本来就是搞设计出身的,路鸥就把她调到工程设计和建设部。作为一名基层的设计人员,罗素素又拿起她久违的笔和尺子了。她对路鸥说,这下好了,她和家园终于平等了。
晓娅一接到通报后就跑来找素素,她说怎么也想不到这事还会连累到素素。话没说两句眼就红了,倒是素素在不停安慰晓娅。最后素素竟说到底是你受处分还是我受处分,说得晓娅破涕为笑。
财政部门接到宏远集团的通报,根据法律规定对潘晚下达行政处罚。注册会计师协会根据章程的规定撤销了潘晚的注册,并收回注册会计师证书。此举意味着潘晚从此在会计界已无立足之地了。
潘晚带着一颗破碎而受伤的心离开平江,只有罗素素一人前来为她送行。潘晚对素素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素素只是淡淡地说,别想这么多,不是你的错。潘晚只当素素说得是安慰话,根本就没意识到她成为她父亲与玉儿之间斗争的牺牲品。
她刚进站还未上车就被一个男人拦住了。潘晚认得他,是二虎。她不知二虎要干什么,二虎什么话也没说,把她带到一辆小车边,拉开门让她上车。她看见路鸥在车上。
我送你回去。车子开动了,路鸥才开口说道。不要怪我,他又说。
潘晚低着头说,不怪,路总你没把我送进监狱我已经是很感激了,我只怪我自己。
不是你的错,路鸥说。
潘晚抬起头来看着路鸥,她觉得有点奇怪,刚才素素也对她这么说。
你不明白,路鸥又说。
不管明不明白事情都已过去了,该失去的也无法挽回了,潘晚想。
以后有什么打算?路鸥问。潘晚摇头不语,又低下了头。
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路鸥说。
潘晚顺从地抬起头。她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看的,在公司总部不是天天碰面吗?
路鸥抬起右手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潘晚略微地往后躲了躲,路鸥的手还是跟了上来。他用手掌把潘晚的额头给遮住了。路鸥打量了一会儿,说,真像。说完他鼻腔忍不住发酸,两眼泛红。为了掩饰,他转过身了打开了车窗,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树木,默然无声。
良久,路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交给潘晚,说,你去找她,就说是我介绍的,她知道怎么做。潘晚摊开一看,上面写着一家公司名称,附上地址和电话。她不禁一愣,那是省城一家著名的大公司,其实力不在宏远集团之下。她奇怪的是路鸥为什么这样对她,这么关心一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她不禁疑惑地瞧了瞧路鸥。
路鸥自此却沉默不语。车子一直开到省城,远远地望见车站门口站着潘晚的母亲白蓝和江河。二虎停住了车,路鸥说,我就不送你过去了。只要你记住,今天的事你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如果你不想你们家闹得鸡飞狗跳的话。说完也不待潘晚回应就叫二虎离开了。
潘晚愣在当下,今天发生的一切事都让她意外。从罗素素开始到现在的路鸥,所有的事都叫她想不通,特别是路鸥最后的嘱咐更是让她琢磨不透。今天的事与她家人又有什么关系?
直到白蓝和江河看见她跑了过来,她才从思虑中回过神来。
车子回到平江,路鸥却没想要立即回家,他叫二虎开着车在城里随意逛着。经过一天的奔波,路鸥略显疲惫,一句话也不愿多说。他揉了揉隐隐生疼的太阳穴,闭目蹙眉仰靠在后座上。二虎从后视镜看到他的样子,有些担心。二虎小心地问了一声,路鸥摆了摆手说不要紧。
路鸥的眼前又闪现出方才潘晚的样子,是啊,除去前额部分她简直就是另一个玉儿。潘晚姓潘,难道玉儿就不姓潘吗?事情怎么会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难道是潘晚造成的吗?若不是她,是玉儿,还是潘志平?这一切的一切在路鸥的内心翻腾扭转,久久未能平复。不管怎样,有一点他确证无疑,潘晚的事对玉儿来说仅仅只是个开始,对他来说未尝不是如此。他已经身不由己了。
玉儿,潘晚……还有,对了,还有叶子。要不是潘晚的事,他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来他还会再次踏进叶家的门。那还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就在潘志平找上玉儿的时候,他也按响了叶家的门铃。
叶子正好在家,开门见是路鸥一脸诧异。她朝左右看看,没见着玉儿。路鸥的一句话更是使她不知所措,路鸥说,就我一人,来找你的谈点事,是私事。
她之前有向路鸥表明过合作的愿望,但那只是公事。今天路鸥却是要谈私事,她心里不禁呯呯跳了起来。当然,她早就想着要和路鸥谈谈私事,希望能缓解一下两家的紧张关系。今天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路鸥却找上门来,她怀着既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把路鸥让进院里。
屋里屋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原本并不明显的界限随着院门的关闭一下子凸显出来。俩人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都转过身来朝大门看去。一个幽静的世界将二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也许这个距离缩短的太快,快得让他们无法适应,以至于叶子忘了请路鸥进屋落座,路鸥也忘了道明来意。俩人就站在院子里对望着,悄然无声……
还是墙头上的一声鸟叫惊醒了俩人,叶子忙将路鸥引入让座。落座后路鸥稍显平静,说起他的来意。路鸥说想在她省城的公司里安排一个人。是个人才,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不能与财务沾边。路鸥特意强调不能委屈了这个人。叶子问是谁,路鸥说是个女人。叶子问这个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吗?路鸥说没有关系。叶子说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为她出面。路鸥答不上来,只得站起身来说,算了,今天我不该来。作势要走。叶子忙说,让她来吧,我会安排的。
临走时路鸥又说,这件事我不想让我们公司的人知道,特别是……是玉儿。叶子听说不能让玉儿知道这事不由得诧异,但她没有细问,答应了。
临出门时路鸥对叶子道了一声谢谢。叶子呆立一下,随之两眼放出异彩。路鸥走后她还在院子里徘徊。墙头上的鸟儿在跳动啁啾,叶子禁不住对着它学了两声鸣叫,鸟儿齐齐地转过来瞅着她,不知出了什么事。
回到家的路鸥突然一拍脑袋对自己说道,多此一举。原来他这才想起来他有很多朋友在省城开着大公司,随便找个朋友安排个把人根本不在话下,何必要去找什么叶知秋。他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一下子就想到叶知秋而不是别人。不过事已至此,再回去要叶子别管这事那才真的是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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