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生死轮转本无常 (第2/2页)
我们都很迟钝:“又要打仗了?”
“发现伊稚斜了!”一片乱哄哄的声音传来,我觉得奇怪。大单于正与卫大将军交手。怎么能够到这里呢?
当然,连续数月的混战之中。伊稚斜抵挡不住卫将军地攻击,逃到乌兰大漠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所有汉人的目光都兴奋起来了:大单于!大单于!——活捉大单于!!!
我都可以猜测出去病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该有多兴奋,我们的疲劳似乎一扫而光,我们的战马在我们的催促下,很快就进入了快跑。
千夫长、百夫长,命令的声音里揣满了激动。大家最遗憾的就是未曾能够与漠北王廷的最高领导者伊稚斜决一死战。现在,有了这个机会,谁愿意放过?
我们地战队很快形成了,我们地作战布局很快就铺开了。我们在后队,还看不清敌人,不过每一个人都知道,霍去病利箭所指,就是我们冲击的方向!
“轰隆隆——”奔驰地马蹄声压过了天上的雷声。我们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天空白线闪闪,一道霹雳从天空横贯下来,在草原上掀起一片惊人的巨响。
我们仿佛和雷声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响亮,谁的速度更迅猛。整支队伍仿佛草原之风,在乌云压顶下,黑色蒸腾。
“轰隆隆——”老天终于做出威严,一道雪白的闪电将我们都照射得一片惨白,在一片大叫中,我听到周围传来“盾牌!盾牌!”
一颗颗雪白的冰雹从长天落下,铺天盖地,无处遁藏。我们纷纷将手中的盾牌举起来,比骨箭更沉重的撞击,不停地砸在我的盾牌上。
我们谁也顾不上谁,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我的战马不知道被砸伤了哪里。惨嘶着跳起来,我正要翻身下去躲到马腹下地时候,没有任何理由的眩晕……
……头上重重一沉……
……我恍惚看到了齐的脸……
……我很想找一个人,却不能找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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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弯,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和两个男人生活在一起。
一个名叫嬗儿,他还很小。刚会走路。
一个名叫齐,嬗儿叫他叔叔。
我们生活在祁连山脚的一座小茅屋里。虽然窄小,却很温暖。
“弯弯,吃药了。”齐端着一个陶碗走进屋子,嬗儿在我身边,扶着暖炕慢慢学走路。这里的一切都是齐亲手做出来的,包括这个炕。他说,我不能受凉。也不能劳累,我要好好吃他从祁连山绝壁采来地药材,这样我就会和他一样,两年以后,就可以走出屋子了。
他说,他在祁连山整整两年,他熟悉这里的一切。
两年,什么都是两年:齐曾经在祁连山两年。我对于自己地记忆也是两年。嬗儿据说虚岁两岁,为什么都是两年?
嬗儿当然是我的孩子,我的意识恢复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他。为此我还很担心,我问过齐,我会不会第二年再生出一个孩子?
齐苦笑着说。没有男人,你不会再生的。
齐也是男人啊。
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似乎很无知,我在他心目中,大概还没有嬗儿能干。
“药苦吗?”齐问我,他每一次都会问,我总是一口喝完:“不苦。”然后就马上躺好,齐说我和从前一样,还是比较听话的,应该会比预期恢复得快一点。
从前地我是什么样的?我从来不问他,他看起来很不快乐。我担心我的过去也不快乐。
我觉得我现在很快乐。
卷开厚厚的牦牛皮窗帘。我就可以看到祁连雪山。
我望着它,它就像一个让我非常熟悉非常亲切的熟人。我希望自己快点恢复。恢复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爬一趟雪山。
当我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我问了齐。齐摇头:“你不能去爬雪山。”
“我的意思是,我大约什么时候可以去爬雪山了?”
“你不要去雪山了,明天跟我回长安。”齐一边说,一边找出一件羔羊毛很厚地披风来,“你穿上这个就不会太冷了。”
我抱着嬗儿,孩子挺懂事了,乌溜溜的眼睛,有高挑浓密的眉,既不像我,也不像齐。我问齐:“长安是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很不快乐的样子。我撇撇嘴:“我不去。”
“你必须去!”齐说,模样很凶。我说:“可是你似乎对于长安没有什么好印象,你没有好印象的地方我不要去!”
齐的眼睛似乎滞涩了,滞涩得我几乎以为他会流下泪来。齐说:“我已经跟你在一起两年了,我该把你地过去还给你。”
“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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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这是我踏上中原土地的时候就感受到的。现在是秋天,梧桐黄叶犹如金色的手掌,在巍峨壮美的城墙旁边,渲染出金色的秋意。
“这里怎么这么多匈奴人?”嬗儿在我背上的背篓里吃着一颗中原的糖果,我在人群中跟着齐一起向城门走去,人群很安静,仿佛在经历着什么大事。
城门大开,一队队身穿黑色玄甲地匈奴人排列着庄重肃穆地队伍,从长安城里走出,那望不见头的队伍前方,据说所指地方向叫做茂陵。
我边摇着背篓,逗着嬗儿,边说:“祁连山也见到过匈奴人,就是没有这么多。难道中原如今都住了匈奴人?”
我一回头,齐已经不见了踪影。我被人群推着无法回去寻找,我说:“嬗儿乖,我们先进城,在城里等叔叔。”我看着城墙,我想,一个土砖围成的地方,能够有多大?
“娘,娘,娘!飞,飞!”嬗儿在我背上拍着小手,跺着小脚又笑又叫。
我回头看去,半空中,细长的竹竿挑着一面面绣着飞天虎蛟的丝织品,两端皆有长长的黑色绶带,在一队白衣翩长、黑领庄重、神色肃穆的男子手中,轻轻挥舞出玄妙的路线。那上面的虎蛟形象随风摇动,仿佛充满了生机,勃然欲出。
我笑着附和儿子:“是很好看,飞!飞!”
嬗儿得到了娘亲的肯定,更加高兴了,小小的手掌在空中举高:“飞!飞!”
一队盔甲庄重的士兵拿着雪亮的兵戈向我们走来,其中一个狠狠对我道:“不许大声喧哗!”
他的模样大概吓到了嬗儿,嬗儿不懂事地哭了起来:“哇——”
周围人虽然多,却没有人发出太大的噪杂声,我担心嬗儿再次受到他们的惊吓,站在密集的人群中将嬗儿的背篓反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哄着他:“嬗儿不哭,嬗儿不哭。”
与此同时,一声声长长的唱喏从耳边传来。
“皋——景桓侯——归——”
“皋——景桓侯——归……皋——景桓侯——归……”
一个陌生的名字传在耳朵里,就像钻在心里。嬗儿久哭不止,我无法安慰他,我心中酸痛,也跟着一起大哭了起来。
十万玄甲出长安,十里长安无声息。只有一对母子夹杂在人群中嚎啕大哭,招魂的旗幡在我们身边摇动,伴随着我哭声的,还有那一句句喊魂的干冷的声音。
“皋——景桓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