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烟络横林山沉远 (第2/2页)
我们依命举起盾牌,好似草原上竖起无数排钢精铁铸的蘑菇。在天空中闪烁着灰色的光芒。
我们同时将盾牌抵挡在头部,我感到巨大的坠力撞在我的盾牌上,如果不是大汉朝的制盾采用了最厚韧的牛皮,最精粹地钢铁,这么近距离地射杀已经足以给我们前队造成损失。
“他们要跟我们同归于尽了!”我心中不觉凛然。以我们现在的方位,匈奴人应该不适合采用骨箭射杀了。果然,我们地队伍很快就冲进了他们的弓箭队伍中,一片片尚未出弦的箭浪被我们的战刀掀了起来,匈奴人最完整的弓箭队伍在我们的袭击下,丧失了战斗力。
李敢带着我们急速地推进着,突然,我们前进的速度被狠狠窒息了。我发现弓箭队伍后面,站着的正是一彪高大魁伟的匈奴骑兵。
匈奴大将放弃了对于其他方位的抵抗,整支队伍化作铁掌一般向我们横扫过来。李敢也意识到了自己偷袭旗鼓的行动暴露了,他狂吼着让我们冲上去。
匈奴部队集结的方向本来就是对准我们铁傲骑的。那匈奴大将嘶吼着。呐喊着,一遍又一遍用匈奴语大声吼:“杀!给我杀!”
这一支匈奴大军。组成了一个宽大的方阵,每一队骑兵中间都有一个小小的空隙。李敢微微裂开干燥的唇角:“车悬?”
汉人打仗是讲究阵法的,什么“长蛇阵”、“游龙阵”、“玄凤阵”等等。而所谓车悬,根本就谈不上是一种阵法,不过是去病在与匈奴人作战的过程中,以汉朝军士强健的体魄,优良的军备为资本,将队伍散开一些,双方进行短兵交界的一种阵型。
显然这位匈奴大将军也吸收了汉军作战的优点。
这个匈奴部队以千人为单位,横向三百骑,纵向三百骑,组成了整整十个攻击单位。十个攻击单位又自然浑成一体,仿佛攥紧的铁拳。
我有些恐惧地看看他们骑兵之间空出来的所谓“通道”:这“通道”长达四五百个马身,通道两边是高速行进中的匈奴骑兵,他们遇神杀神,见鬼杀鬼,草原民族强悍的战斗力都聚集在这些狭窄地通道之中。
我们两队之前已经开始发生碰撞了。
我还从来没有站在队伍面前遇上这样的碰撞,只觉得耳朵边眼睛前。一切都已经乱成一团。我很怀疑,如果李敢知道我在军中,他会不会这样冒险进入战斗的漩涡?
去病也感觉到了李敢瞄准了匈奴大将的部队。
我感到周围汉军的喊杀声越发高涨,浑欲顶破天庭。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向着匈奴大军围绕过来,匈奴大军如一只铁锤一般在空中扬杀。
眼前忽然一片刀光林立,原来我已经随着中军队伍进入了匈奴人砍杀的通道。局面变得很微妙,匈奴人进入了我们地通道。我们也进入了匈奴人的通道,任何一方只要士气够盛。战斗力够强,都能够将对方强压下去。
此时,我们看到了匈奴军营地大纛,蔽天的大旗在空中张扬着最后的辉煌。
李敢冲上大纛所在的土台,粗大的战刀向着大纛狠狠砍下去。不过,那大纛的旗杆只是被他的战刀,豁开了一道五寸来深地口子。齐双腿蹬离战马。跳到了大纛之上,大纛在他和李敢的共同的撼动下,啪啦啪啦碎裂成一片片粉末。
硕大的旗帜在空中展开,高大的旗杆缓缓倒下,轰隆一声落在了战斗激昂的汉匈双方队伍中间。
全场似乎静默了,匈奴人在旗杆落地的瞬间,仿佛都失去了呼吸的力量。然后,全场是更为激扬地爆发。匈奴人目龇欲裂,进入了军人最垂死的挣扎。
汉朝军人的面目出乎意料地冷静,敌人是亢奋还是颓丧,在我们的眼中都是必死无疑的下场。
“李校尉斩获旗鼓!”为了增强战斗士气,我们用匈奴语高喊起来了——真搞笑,汉初的刘邦对项羽使用地“四面楚歌”已经被去病活学活用地做成了“四面匈奴话”。有些人还发音不正确呢。
匈奴人在我们的呼喊声中渐渐退缩了战斗的力量,我们的身后再次出现了进攻奔腾的牛皮大鼓声,转头看去,去病一万多刀口尚未舔饱鲜血的汉军全面投入了战场。
杀鸡用了牛刀,于是,“牛刀”们很不爽……
去病如今人马充足,战前,他已经明确告诉过我们,此番的作战目标是尽可能杀光匈奴人敢于反抗的军队力量,彻底摧毁漠北王庭的军队储备。所以他安坐场边。指挥着他那五万人马来来去去地杀敌。
杀人!杀人!
去病的眼睛里只写了这么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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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古铜色地光芒照射在霍去病部五万人马地背影上。如一尊尊铜浇铁铸的塑像。
去病站在夕阳前,等待着战斗结果地汇报。敌我双方的力量伤亡统计。俘虏口供,军需资料,战马损耗,截获新地图等等,对于他来说,都是下一次战场策划的第一手资料,
“这么大一次战斗,匈奴人不可能没有得到消息。”齐将战刀用力插在地上,问我,“还能顶住吗?”
我拨拉着昆吾剑上的宝石,本来预计的作逃兵计划现在看来不行了。
“集合!集合!”忽然传来了军队集合的命令,几个累得站不起来的士兵被自己的伍长、什长一脚脚猛踹着,“统统起来,集合上马!”
“奶奶的!老子骨头都快散了,又要跑?”一个来自北郡高地的士兵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臂上的绷带还没有绕上。
“想在大漠活下来,就要听霍将军的!”一名伍长对着他背心就是一脚,“不服从命令,当心被匈奴人拆碎骨头!”
我们铁傲骑担任前军的士兵们确实是疲惫到了极点,在强硬的命令之下还是勉强上了马。我们刚在马上坐稳,前面的大军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夕阳西下的地方奔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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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一道冷箭从我的身边掠过,我连忙用剑柄挡开,顺手抄住:“应百夫长!有人偷袭!”
应百夫长策马来到我的面前,命令我:“追!”我们可能被匈奴人发现了,百夫长想去杀人灭口。
齐一拦:“我去!”他的官阶比应建平高,百夫长退下。
他们带着一队人消失在大队伍的后面。我目送他们远去,如果是小股敌人,那么很快他们就会回来,如果是大部队,他们也会很快发送消息。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齐没有回来。
去病来到我们中间:“出去的人已经半天了,到底是些什么人去的?”他在询问李敢。
“是阿朗。”李敢说,“他带人去的。”
去病点点头:“情况有变化。”
我说:“我去找找吧,他说不定留下踪迹来。”
“掉队的兵就不要找了。”去病丢下一句话,便策马向前队赶去,过了一会儿我感到队伍在大幅度转移,看来他是不会等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