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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终人:能,当然能,无论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给你实现。
美女声音变得怯惧:我的心愿就是,你能赶紧从我眼前消失么?
送终人被委婉请出房间,一个人抱着骨灰盒去了楼顶。
正好尚哥哥也在。
云太厚雾太重,来自地面的大量灯光侵染夜空,在照射到云层后被反射回来,使夜空呈现出深褐色。看得见伸手五指,看不见久违明星。
在阴晦的夜空下,送终人、尚哥哥坐在寥寂楼顶的女儿墙上,无畏地把脚悬在半空中,一同抽着烟。
两个人的表相没有多大联结,内里却有某种不言而喻的共性。性情真挚的人,是敌是友,在最初相识的时候就默然盖棺定论。
金源大厦楼顶算是附近一带的制高点,送终人像个局外人,俯视着纵远深陷的楼下,地面上卑微渺小的行人依旧如蚁,不知疲倦的城市,仿佛永远都不会曲终人散。
这一路的繁花似锦,实则皆为虚妄不实。
送终人站起来临风而立,打开骨灰盒,对着骨灰自说自话:好了,不是想到更高的地方看一看吗,就这了。
骨灰被一把一把挥洒,用他经历过风刀霜剑的糙手。风来,时而形成小型的黑色沙尘暴,时而漫天飞舞,飘飘洒洒融入空气里不见了踪迹。
这个时候若是下起雨,雨滴应该是黑色的。尚哥哥:你这是?
送终人直言不讳:你知道监狱里总是有一些人,被判了终身监禁,注定要老死狱中,当他们快不行的时候,会被送去一家特殊的收容所也就是临终关怀机构,在那里度过自己人生的最后时光。
尚哥哥没有打断,饶有兴趣地如实听下去。
送终人:陪护他们,照顾他们最后一程的都是囚犯志愿者,被大家私底下叫做送终人,我呢,就是一个送终人。有人要死的时候总是很多话要说,很多往事要追忆,很多没实现的心愿要唠叨,表示可惜、遗憾。我叫他们挑最后的最重要的最想要实现的那个心愿说,然后我去帮他们实现。
有意思。尚哥哥:你怎么进去的?
送终人:我也不是很清楚,法官说我扰乱社会秩序。怎么放出来的我也很迷糊,好像是说双庆市政府换头头后财政上出现了困难,临终关怀这样烧钱的机构也就被关闭了,而社会秩序却听说稳定了,就把我放了出来。
尚哥哥:稳定,固若金汤,还是快土崩瓦解。
……
送终人说了许多,尚哥哥也讲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两人大快朵颐,聊了好久好久。
高山流水。
送终人:现在的人怎么都没了心愿,那我可要饿肚子了。
尚哥哥:可能是没到快死的跟前,不能逼出心愿来。
身后烟头扔满一地。一人烟抽尽,两人分着抽。
半明半暗中,尚哥哥面部轮廓凸显出分明棱角,藏着秘密的双眼,深邃得幽深莫测。一张俊逸的脸。
送终人唐突地开了一个老套的玩笑:很少有人跟我这样的人聊得来,你要是有个妹妹,我一定娶她为妻,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
尚哥哥也笑了,难得拨云见日般的笑容:世事无常,正巧,我真有个妹妹,在树人中学上高三,估计她的劫难即将来临,我工作在外地没条件照顾她,我想,麻烦你帮她渡过那个劫难。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心愿,你有没有兴趣接。我妹妹叫尚婉婷……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你在。
……
后来,尚哥哥给了送终人一叠钱,说是订金。
送终人从中抽出几张,下了楼,塞进2013号房的门缝。不喜欢亏欠任何人任何东西,特别是女人。一直是一个独来独往,兜里没钱,心里也没钱的人,不过倒是落得一身无所欲求的洒脱自在。
凌晨三点,阿羞在独自等待中忘却了时间,空气清冷湿润,蹲下来,蜷缩了身子,环臂抱膝,背抵靠在路灯杆上微微发颤。
尚哥哥跟送终人分别后,出了金源大厦,径直朝路灯的方向走去。
看着凶猛的夜晚冻僵阿羞,说,我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