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2/2页)
“你与吾不同。”
清音渺转过身去,不敢看无衣双眼。为何他竟有如此无赖潜质,留她在此,又有何用。她说过,要替无衣铺平一条坦荡仕途,那这条路上,便半点障碍皆不可存于世间。
“可吾因你而伤,为此,你也该负起照顾吾之责任。”
无衣吃准清音渺绝不会留他一人不管不顾,硬是与她赖上。
清音渺还想说些什么,无衣已是掩唇一阵轻咳,雪白的方巾上,染上几丝朱红。
“好,吾不走,只要你休息,吾哪里也不去。”
清音渺心中一紧,想也未想,反身坐下:“吾就在这里。”她懂自己的心思,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心思。明知自己不配,却又忍不住去想些不切实际的事。如果可以,她真真切切的希望时间能够停止。
月色皎洁,洒落一地银白。
窗边,清音渺抱膝蜷缩在木椅之上,如同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倚窗望天,平日里尽是戾气的脸上,此刻唯有迷茫。此时此刻,她并非诗意天城的罪愆,并非慈光之塔的惊叹,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这种生活,能持续多久?
远离苍沼罪地已是数年,过往之事,历历在目,她从不曾忘记。可如今生活,是困扰,还是……
血誓,从不曾忘记,但她也只是苍茫天下中渺小一粟,夜深人静,午夜梦回,身边,尽是冰冷,为何只为不公。决定舍弃什么,从舍弃的开始,便不能回头,不许回头。否则,死去的人,将如何安然,活下来的他,又是为何而苟活。安逸的生活,当真会消磨了人的斗志么,如何出现逃避的思想?她不懂,自己明明宁应该是心若磐石,怎能有不该出现的动摇。
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不论多久,血仇,生生世世,都不能忘,不可忘。唯有将仇人血刃,才有资格做一回自己。而究竟哪一个才是她,她自己已经分不清楚。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清音渺是假的,慈光之塔的惊叹也是假的。她的全部,都是假的。她若不是清音渺,那她又是谁?她是染血夺命,残忍嗜杀的逆命天,还是被母亲护卫在双臂中,瑟缩求生,卑微的天儿?那个满怀不甘而死去的清音渺,如今骨血只怕早已化作沼泥,不复存在,消失的彻彻底底,不留一丝痕迹。
“我所作的,与龙胤皇尊何异……原来,我一辈子也逃不出他给的地狱……”
蓦然惊觉,自己双手血腥,早已洗之不尽,这等行为,与那妄夺人命,亲手将自己妻儿一步步送入死地的龙胤皇尊有何差异,清音渺身体便是阵阵颤抖。
眼前一幕幕,尽是不甘于死在她手中的狰狞血影,那遍地残骸,拼凑成一幅索命的图案,一双双手,如同游魂厉鬼,缠绕在她身边。
身为罪愆,身为背负着上天界从她一出生就应该将她抹杀的命运,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应该被称为父亲的人,将自己和母亲,打落永无天日的沉渊。
“不要逼吾——”
惊声乍起,庭院中一片飞鸟振翼,清音渺冷汗淋漓,惶然回头,看到那一袭明丽紫衣,面色数变,起身便逃,慌不择路,绊上桌角,下一刻,人已跌落温暖怀抱。
一抹沁香,自无衣怀中传来。
“有吾在,莫怕。”
耳畔低语,更如魔咒,令人心安。
“无衣,吾……不想杀人,可是,你知道么,如果不杀人,就只有被杀,吾必须活下去,唯有活下去,才能报仇,吾不想被人恨,不想被人怕,却因为恨着那个人,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无衣,告诉吾,吾这样做,是对是错,吾的母亲绝不想看到这样的吾,可吾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人体会到他加诸在我们身上的痛苦……”
“告诉吾,你究竟是谁,吾知道,你不是清音渺。”
无衣声音低沉,温热的气息,吹散在怀中人的耳畔,异样诱惑。
“吾没有名字,从来没有名字,不,吾有名字,天儿是母亲给的,我吾有自己给自己的名字,苍天负吾,吾就要逆命叛天,所以吾之名,逆命天”
“逆命天?这个名字过于残忍,不适合你,但这是你的选择,吾不干涉,而在慈光之塔,你就是清音渺,只在慈光之塔做清音渺,你可愿意?”
“只属于慈光之塔的清音渺……?”
黑瞳中尽是困惑,清纯中混杂着致命的残忍危险,在这月夜之下,异常妖媚。
“对,清音渺,只为无衣而存,可好?”
“吾,只做无衣的清音渺……”
似是受了诱惑,清音渺慢慢点头,若只是这样,只在无衣一人面前,做他一人的清音渺,母亲,会原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