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2/2页)
“……”十二三年??
香绮筠和笑剑钝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来了佩服二字,这么多年不换地方不挪窝,真的不会厌烦吗,别的不说,就光看这地方的景色也该烦了吧。反正换成他们,那是绝对受不了的。
“卫兄想没想过外出走走?这光在一个地方闭关,固然提升了功力,可也未必是令师尊的本意啊。令师尊的意思,大概是当时想让你冷静一下,然后再继续江湖中行走,难得学艺有成,却就此埋没在这遗世避世之所,实在是可惜。”
果然尾巴露出来了,笑剑钝背着卫无私给了香绮筠一个意会的眼神,他决定在一旁看戏,顺便找机会推波助澜一下,他虽然有点受不了卫无私的古板,但有香绮筠从中调剂,估计这个古板的人以后也古板不到哪儿去,这大小姐制造麻烦的手段绝对是层出不穷。
卫无私一怔,外出游历?从他被师尊下令闭门思过后,他还真就没再想过外出,因为他还没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错。这个问题,想了十余年,他都没有想通,他只知道,如果有下一次,他还会这样做。
“那么,我们可以不可以好奇地问一句,卫兄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惹怒了令师,使得他让你闭关修行?”香绮筠把闭门思过换成了一个很委婉的说法,能让人思考了十二三年的问题,估计……是啥大问题吧。嗯,省略号代表了她内心的不确定。像这种钻牛角尖的人,遇到的问题真是可大可小不可控制。
他杀了一群人,因为一个人而杀的一群人。一个占山为王划地为治,烧杀抢掠恶事做尽的人,连带屠了一整座山头,上至山大王,下至烧水扫地小厮,甚至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有放过,将整座山寨连根拔起,不留一丝血脉。如果他放过任何一个人,都对不起那些因山寨而死的人。
不问缘由,不管苦衷,他不需要知道山寨中是不是有因为被胁迫才入伙的人,也不需要去管刚刚出生的孩子如同白纸一样有多么无辜,更不需要让有孕在身的孕妇有机会留下罪恶的根苗,一人有罪,全家株连。想要断绝罪恶,就要从最根本的源头断绝。
“同一件事上,给人们绝对平等的机会与处罚。这难道不对吗,若我饶恕了他们,留下了襁褓中的孩童,那么,那些因他们的父辈而死的孩童,难道就要白死?一对一的偿命,在我看来,很公平。但师尊不同意,他认为,逝者已逝,就算父辈有错,孩子生下来,尚未沾染尘埃,当有一线生机留下。师尊认为我的做法过了,便罚我闭关反省,十余年了,我依然坚持当年的做法,从不后悔。可能多少年以后,我会有别的想法,但现在,我依然坚持。”
卫无私的话很认真,平板,没有为自己辨别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他的观点。
“……”
这个问题你就算再思考一百年也未必想的明白。
香绮筠揉了揉额头,别说是他,就算让她来回答,她也没法给他个答案。要说唯一的驳点,便是法与人情,孰轻孰重。是法大于情,还是法外容情。他入世后便一直遵照着自身认定的法则做事,这并没有错,为了无辜的人,一个人单挑了整个寨子,将寨子连根铲除,也没有错,所谓残酷,是针对他向无辜的,未经历过世事的孩童下了死手,这对于人情来说,不仅仅算是残酷,更可以说是残忍,然而正如同他所说,若是他因此而原谅了,那么那些惨死在山贼手中的孩童,又有谁来同情?他们的性命,难道不需要公平对待?一命换一命,一报还一报,因果循环,天理循环,谁对谁错,无法论断。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闭门在此,不再与世事接触,只是在此思考这个问题,是否会让自己的想法越发的固守在一个思维上,无法突破,你只会围着这一个问题,而忽略的更多,至少这十几年来,你确实是与外界断了接触,若是你能早些踏出此地,对各种事情的看法,便会多了更多不同的选择。”
这倒不是香绮筠一心忽悠他出山了,而是她真心认为,闭门造车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她相信法门教祖的意思是让他多思考一下处在不同立场上的不同做法,可他却选择了最直接的做法,当真闭关不出十几年,这绝不是一个擅长脑筋转弯的人,早晚要把他自己堵死在一个死胡同,最后成为一个会好心办坏事的蠢人。
“没错,正如同令师对你做出的处罚决定,如果他觉得你的做法违背师门,那绝不是闭门思过这么简单,我猜测他的意思,是让你静心思考后,再入江湖时,会多一些给予对方宽容的选择。对与错,善与恶有时候只是一念之差,可能有时候留下一个人的性命,要比杀了他更好,因为他可能会悔改,并因此去救更多的人。嗯,这点对罪大恶极的人无效。”笑剑钝在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对于那些穷凶极恶的人来说,杀掉他们,以杀止杀,才是最正确的做法,“而且如果你留下那些白纸一样的孩子,将他们带走,送到其他的地方,比如寺庙,比如道观,又或者送给良善人家,亦或是留在你的师门,将他们培养成可造之材,不是更有益处,这个世上少了很多坏人,多了许多好人,另一个世界也可以少许多冤魂。”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不是教人什么都可以原谅,而是在可以选择的时候,留下一个余地。
“再入江湖?”卫无私有些沉吟,他不愿意出关,一个原因是他尚未想通,另一个原因也是闭关的久了,对于外界,多少还是有些茫然的,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也不认为他们说的有错,这两者之间的天平如何偏移,究竟要取决于什么。
眼见对方有所动摇,香绮筠决定再给他加点料:“卫兄可是担心眼下的江湖与你当年所知的不同,没关系,我们可以结伴同行啊,多一个人也多几分热闹,一边游山玩水,一边行侠仗义,一边探讨各种各样的问题不是很好,反正卫兄你除了闭关也没有别的事,而我们也是去找人,在找人的过程中享受看看风景,结识新伙伴的乐趣。”
她说的一点都不脸红,很自然地向卫无私发出邀请。
如果只有香绮筠一个人,那卫无私百分之百不可能答应,可还有笑剑钝在,这两个人看起来又明显只是朋友关系,那就不存在灯泡这个问题,不然以他这个老宅男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同意与女子同行,这传出去也对她名声不好啊——实际上,他也确实宅的久了,说对外界没有想法那是假的。人终究还是群居生物,过于脱离群体,便会造成坐井观天的狭隘目光。横竖这两人与他相识便是有缘,也不讨厌这两人的作风,结伴同行走一阵江湖也不错。一根筋的直男兼宅男思考问题有时候其实挺简单,只要决定了,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就这样,在无私岩宅了十几年的宅男卫无私,于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晴朗万分的午后,被香绮筠和笑剑钝忽悠成功,莫名其妙裹上了麻烦制造机的战车……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