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祭天告慰,战争结束 (第2/2页)
他从马上掏出一个布包,徐徐展开,里面是一柄弯刀。
此刀原应造册入档,上缴朝廷,列为战利品。
然高悍将心中所愿禀明顾辰之后,顾辰特许将此刀赐予高悍。
“这个人的尸体,也被我筑…总之,兄弟放心,他的死状,无比凄惨。”
高悍将那刀深深插入坟前,刀身没入冻土中,唯余刀柄立在外围。
寒风自刀柄上掠过,呜咽作响,似哭似笑。
高悍站在坟前,拜了三拜。
然后他站起来,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往南走了。
他没有回头:“下次,再给你带酒,驾。”
风雪依旧,将他身后那一路马蹄印痕,一点一点,悄然掩埋。
但他知道,他来过。
他的兄弟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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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岳聪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一张纸。
那纸是从军需官处讨来的,他留了很久,早早就想动笔,却因为战事一再耽误。
边角看着有些褶皱,但尚能书写。
他蘸了蘸墨,提笔,落笔。
“父亲、母亲膝下:儿在北境,一切安好。天气虽寒,儿身体康健,勿念。贤妻蕙如晤:家中诸事可好?孩儿可听话?仗已经打完,儿正在回返。今年过年,儿应该能回去。”
他略顿了顿,又落笔写下一行。
“母亲的风湿可好些了?父亲的气喘可还犯?蕙儿一切辛苦,等我回家,我带孩儿,你歇歇。”
他没有写打仗的事。一个字也不曾提及。
没有写北境风霜有多烈,没有写他在阵前斩了多少敌,没有写他的马两度中箭,也没有写他险险被胡人砍倒。
岳聪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在封皮上写下家中地址,交付驿卒。
驿卒接过信,塞进褡裢,带着无数将士的家书,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岳聪立于原处,目送那身影渐渐隐没于漫天雪幕之中。
他想起上一次收到家书,已是两月前。
妻子在信中说,孩子会唤娘了。
彼时他蹲在雪地里,将那封信翻来覆去读了十几遍,直读到天色暗尽,读到泪水凝成了冰。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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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肃擎坐于一块大石之上,手提酒壶,已是半壶入腹。
他甲上犹沾着干涸血迹,刀鞘亦残留未尽之灰,然他浑不在意。
顾辰自营帐步出,见其独坐彼处,遂行至身侧,挨着他坐了下来。
罗肃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国公,仗打完了,怎么看着闷闷不乐的。”
顾辰没有说话,心中正想着什么。
罗肃擎又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对了,国公,南北都被平了,以后是不是无仗可打了?”
“我一直有一个地方想要去,那是我和陛下曾经去过楷州,如果真的从此再也不用打仗了,我想再去看看那里。”
顾辰听罢,侧过头望向他,默然少许。
随即,他点了点头。
俄而,又轻轻摇了摇头。
罗肃擎愣住了:“嗯?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
顾辰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
这苍茫大地,一片静寂。他能凭借耳力听见风从枯草之上掠过的声音,沙沙作响,恍若低低诉说着些什么。
再也没有仗打了?
这个问题可难为他了。
十年内,肯定不会再有仗打了。
北胡没了,百越灭了,西戎早已千疮百孔,暹国等南部列国与大乾素无瓜葛,西域诸小国多年朝贡,鲜有异心。
就算这些国家要动,那也是地方军就能解决的藓芥之疾。
大乾的边境,绝对能太平十年。
二十年后呢?大概也不太可能有战事。
可三十年后呢?五十年后呢?
他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百年后,他也是一抔黄土。
千年后,大乾,也只是一抹荷塘影。
王朝会兴,王朝会替,战争会来,战争会去。
这不是有人以来的第一次战争。
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顾辰启口,声音有些讳莫如深:“罗将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罗肃擎看着他,挠了挠头,不太明白。
似乎有点明白。
不过他没有多问。
他举起酒葫芦,和顾辰手里的水囊碰了一下。
“行,”他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先喝酒。”